■金城(中国美协动漫艺委会副主任)

对手冢治虫,我个人非常有感情,出版过他两部书。我也去过手冢治虫的纪念馆,把我们出版的《铁臂阿童木》中文版,捐赠给他们,藏在手冢的纪念馆里。我一直留意着手冢治虫与中国往来的史料,然而多停留于各种书刊报道,心中有些意犹未尽。

在上海参加美影厂的60周年庆典的时候,我顺道拜访了当年《大闹天宫》的首席动画设计、前美影厂厂长严定宪。我直言道:“严老,我想了解一下您跟手冢治虫的交往,哪怕是只言片语,把它记录起来。”当时的严老已是81岁高龄,却是神采奕奕。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打起趣来,“你也戴老花镜呢,四十岁有没有?”“不止啦!”严老笑道:“那你也算晚的。我见到手冢那时,他年纪跟你现在差不多。”话匣子一打开,那一幕历史也来到了跟前。

1981年,严定宪接到厂里人事部门的电话,说日本有个青年动画代表团到访,他算比较年轻,让他去接待。严定宪到了锦江饭店,等在那里就只一个客人及一位女翻译,这人年纪比自己大,叫手冢治虫。手冢说:“我带来的青年漫画家到了上海都去玩,到城隍庙去了。我难得在上海停一天,第二天就要走,想来拜会一下。”严定宪也是画画出身,两人聊得很欢快。其中聊到一个细节,让严定宪颇感诧异。手冢说,他本来是个外科医生,后来看了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和他们的画,弃医从文,走上了漫画的道路。到了晚上,手冢还说,日本这些年轻人希望请美影厂的年轻人过来,一起吃个饭。当晚就有胡进庆、常光希等四五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礼尚往来,严定宪便请手冢第二天到美影厂参观,手冢马上就答应了,并询问道,“能不能请得到万氏兄弟?”严定宪此刻才明白,手冢是一直在制造机会呢。第二天约好了,在美影厂的片场放了几部厂里新出品的动画片。手冢看了,很开心。当然最主要是因为,这一天把万古蟾、万籁鸣、万超尘三兄弟都请来了。日本男人的感情都是比较内敛的,但严定宪依然记得手冢那一刻的激动——毕竟,是见到了偶像啊!事后,手冢要跟严定宪合作一张画,手冢说:“随便你画什么,反正我来配。”严老就先画个孙悟空两个手伸出来,这边一伸个手,手冢就笑了。他画个阿童木,变成两个手,手跟手相握了。

严老平淡质朴的讲述,比许多天花乱坠的报道来得真切、有力。阿童木与孙悟空的“握手”,这简单的笔触背后,承载着的,是三十多年前,一个日本男人见到自己偶像之后的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