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坤 (博士,华南师范大学教授、广东省书法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最近,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秦咸阳城遗址保护区以西约2.7公里处发掘出大量隋唐时期墓葬,考古工作者发现署名为时任长安县尉的颜真卿的墓志。这是目前国内唯一经由科学考古发掘出土的颜真卿早年书迹真品,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件大事,对研究颜体的形成,丰富中国书法史,都有重大意义。

墓志书丹者为颜真卿,文内自称为长安县尉。据颜真卿年表,天宝五载,颜真卿由醴泉县尉升任长安县尉,与墓志时间相合。

颜真卿现存世书迹以传世碑刻为主,以现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多宝塔碑》等为代表,这些作品风格成熟,大多是50岁以后的作品,而本次发现为其38岁时书迹,尚带有模仿前贤的痕迹。西安碑林博物馆研究员陈根远说:“颜真卿一改王羲之以来书法追求精雅的方向,展现出士大夫的阳刚正大之气。甚至可以说从颜真卿开始,唐人开始逐渐确立属于自身的书法风格。”为了便于叙述,下文称新出土的作品为“新作”。

“新作”的师承关系一目了然,颜真卿早年学习褚遂良,后来转师张旭。“新作”结字舒展、开张大度,继承了褚遂良的结体和疏放之美,用笔上,笔画粗细均匀,表现出成熟的功力。不同于褚遂良的是结体取纵势,顶天立地,伸展豪迈。

纵观“新作”,已经表现出成熟颜体的一些特征:结体端庄舒展,豪迈开张,表现出端正豪迈的正大气象。用笔于细微处讲究变化,如撇捺极尽舒展之能事,在飘逸之中又蕴含了掌控自如的气势。我们也可以看出,这件碑刻跟颜体明显不同的特征,如横细竖粗的笔画特征还没有形成,字势较平正,还没有形成倾侧之势,笔画疏朗均衡,不像颜体那样上紧下松,竖笔画的拱向之势也不明显。刘熙载《艺概》说:“褚河南为唐之广大教化主,颜平原得其筋……”从“新作”来看,果然如此。

如果不是署名是颜真卿,要辨明“新作”是否颜真卿所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新作”虽然有颜体的影子,但并不是那么突出,2003年,洛阳出土的《王琳墓志》是颜真卿33岁时的作品,这件作品跟张旭的《严仁墓志》比较,在字法结构上很是相近,依稀可见《多宝塔碑》的精神。由此可见,这件“新作”虽然表现出正大雄秀的气势,却跟典型的颜体楷书还有些距离。细察《王琳墓志》,不难看出,颜体的形成恐怕更多的是受到张旭的启发。

黄庭坚的《以右军书数种赠邱十四》中说道:“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讲的是创新的重要性,一个真正的书法家必须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突破,通过创新,才能建立自己的艺术风格,形成自己的艺术范式,颜真卿正是在学习前人的基础上,千锤百炼,最终形成颜体,从而确定了在书法史上的辉煌地位。

从“字如其人”的角度来看,颜真卿视野开阔、格局正大,书写中充满了正大的张力,这也许正是颜体得以流传千古的秘密所在。正大开张的高尚人格也是中华民族集体人格的代表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