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状态草书有无草法的限制？其突破的意义何在。其实，所谓草法，是古代书家极丰富的技巧累积，一直在活的流变之中，自会不断精进。因此，古代草法既是重要依据又不必为其所限。真正的草法应以活现于书者当下的情绪、性灵为高，从来如是。若一味求合于古，再精熟的草法亦可以输入数据为现代机器人所取代。这，也正是状态草书出现于当代书坛，意在突破的大有可为之处。

状态草书的出现，破解了以下难题：书法只能是传统文化的保留项目吗？不是。书法能否进入现代？可以！

有观点认为，现代书法本身包含着一个悖论。书法是自晋唐以来已高度完善、充分发展了的艺术形态与审美规范。只要是中国书法，历代就只能延续。故只要是书法就不可能是现代的，只要是现代的就不可能是书法。书法只能是“旧质的量延伸”。而状态草书在现代书坛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悖论。

这一悖论的根据，是源于仅以方块汉字为书法本体的认知局限。

这局限将汉字书法置于字形的实用层面中，以偏概全地将此作为毋庸置疑、众口一词的“定论”。这局限一直使传统书法在近代以来未得到充分的发展，又在求新求变的当代“欲变而不知变”。或放弃书法本位，或以“新观念”自诩，取悦于看热闹水平的洋人（真懂书法的汉学家、艺术家除外），美其名日走向世界，以致出现各种各样丑陋的喧哗，污人耳目。

须知，自汉、晋、唐出现并成熟的狂草表明，书法既有传递语言信息的功能，更是一种以线节奏抒情写意、达性通灵的艺术。“意在笔先，字居心后”“一纸之书，须字字意别，勿使相同”“书之气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晋·王羲之语)。“深识书者，惟观神采，不见字形”(唐·张怀罐语)。历代书论对书意、形神的描述，表明了书法作为高超的视觉艺术，无论从字法、笔法到章法、墨法，均以写意之“心法”，统驭字形技巧之“形法”。书法写意的“心学”修炼，又始终融贯在汉字字形字意的“形学”基础之上。书法与道相合之抽象，具有不可穷尽的神奇奥秘。这也正是状态草书志在贯通古今人文传统的旨意所在。不应只满足于将书法经典分类、分析、观察、研究后变成标本继续复制，更要充分活化这流变中的传统，再生成一个混沌级的纯阳之体。

相对于演化了两千年的草书艺术而言，出现至今二十多年的状态草书，从理论到实践的突破已经成为事实。状态草书在风格上的形成，目前只是个人取向问题，在气韵格调上的提高深化，则要经历更为长期的修炼，亦有待于更多有缘同道的批评参与。状态草书之再次抽象，不曾偏离传统，而是贯通于深厚的人文传统，前景是可期的、乐观的。

■叶燿才 知名书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