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大的围城，大概不是婚姻，而是流量。城外人想冲进去，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那个叫莫叔的男人，却在城里扒着城墙根，声嘶力竭地朝外喊：“别拍太火，太忙做不了！”
“候鸡亭”盛况：
等一只鸡需要多大信念？
4月8日下午三点，新快报记者一行驱车来到陈村，看到莫氏鸡煲门口的帐篷底下，一群虔诚的“等鸡信徒”已排起长龙。帐篷上赫然挂着戏称——“候鸡亭”。不到半小时，晚餐的100个号悉数派完。有食客现场称：“早上十点就来了，晚上七点才吃到。”旁边一位李女士直言下次要带按摩椅来此等候，顺便参悟一下自家生意的灵感。
停车场停满了各地车牌的车，周边是原生态菜地，一派“农场风沉浸式吃鸡”的野趣。然而就是这片被食客形容为“太破了”的地方，成了全网博主的流量狂欢地。每当老板莫叔现身，自媒体博主们纷纷举起手机瞬间将其围拢。这边厢奇装异服的食客搞起行为艺术，那边厢博主们一边啃鸡腿一边直播，有的还卖起同款煲锅。到了晚上九点多，莫叔甚至领着大家唱起了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野生音乐节，其实是老板在用歌声掩饰内心的疲惫。
“红有什么用？”
一个老板的反向清醒
面对新快报记者的提问，年过六旬的莫叔声音沙哑，连连发出灵魂拷问：“红有什么用？赚那么多钱有命花吗？”他算时间账：如今每天睡3至4个小时已成常态，“全家人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他说，每晚8点截单后，收拾完卫生已是凌晨一两点，六点又要起床备料。对于自媒体镜头下的“走红”，他摆摆手：“身体健康是关键，我都60多岁了，每天能花多少钱？”
那为什么不干脆关门大吉？莫叔叹了一口“人在江湖”的气：“人家几百公里、几千公里过来，不给吃怎么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足以让人吐血的话：“最好热度现在就降下来。五一？他们放假我也要放假。”
更绝的是，莫叔恨不得把“没秘方”三个字刻在门匾上。他反复强调：“一样的鸡，一样的药材，到处都有，个个都看得到。不要吹我这个鸡好吃，没什么秘方的。”这番反向营销，反而让食客更疯狂了。当天从揭阳驱车四百公里的刘先生没吃上鸡煲，当场决定住宿一晚，对记者直言住到吃到为止；还有食客苗先生索性在店里当起义工，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吃不上就加入”。
官方下场“劝分流”：
别只盯着一只鸡薅啊
绀现村党委副书记李韵怡向新快报记者坦言，这场爆火纯属意外。既然流量来了，就不能让游客失望而归。政府火速行动：镇村联动将闲置地推平变临时停车场，组织志愿者派凉茶舒缓游客疲惫，顺德区餐饮协会、厨师协会协调斩鸡师傅紧急支援，陈村文旅地图举到游客眼前——“大爷们，顺德双皮奶、姜撞奶、顺德鱼生等美食了解一下？”用莫叔的话说：“有钱大家赚才是硬道理。”
“顺德是一个大家庭，他忙我就来这里帮忙。”顺德厨师协会代表陈一刀在4月7日拎着刀来“搭把手”时表示。到了4月9日，顺德区政府组织一批志愿者来帮忙，老莫喘口气宣布：“家人能歇一歇了。”
对于“五一”是否营业，李韵怡明确表态：完全尊重老莫个人决定。若闭店，将引导分流游客到顺德陈村其他餐饮景点。
网友的评论或许一针见血：“好吃的鸡煲千篇一律，有趣的老板可谓万里挑一。”在这个时代人人追求流量，追求网红热度，但这家店不攀求流量带来的浮华，没有因为生意火爆就晕头转向，而是非常清醒。这份真诚反套路、纯粹的市井烟火气，恰恰是当下很多网红店缺失的东西。
■摄影：新快报记者 观显锋
■文字：新快报记者 胡珊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