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爸爸因公牺牲，母亲一人扛起陪护病儿重担
温暖1773号
●温暖诉求
8岁的小桦（化名）平躺在病床上，手指一直在悄悄用力，他忽然发现自己能把掌心的减压球捏到变形，忙举给妈妈看。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对一个胸椎骨裂入院时连握手都做不到的孩子而言，是四个月化疗后最珍贵的勋章。小桦来自江西吉安，是一名因公牺牲警察的儿子。2020年11月6日，连续熬夜办案的父亲倒在办公室，再没醒来。五年多后的一个冬日，小桦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妈妈张女士带着他从吉安辗转抵达广州。四个多月来，这位没有正式工作的母亲24小时独自陪护，面对靶向药自费近20万元的压力，不得不放弃第二次巩固治疗。
捏扁减压球男孩求表扬
病房的层流床里，小桦每天有一个固定功课：用力抓握那只小小的减压球。
入院第一天，主治医生让他握手测试肌力，他的手搭在医生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用全力推我一下。”医生说。他憋红了脸，手指纹丝不动——胸椎上五处病理性骨裂，让这个曾经82斤的胖小子连翻身都成奢望。“那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张女士回忆说，儿子每次做腰穿，都需要一手托背、一手托腿用“公主抱”的姿势抬起来，她一个人抱不动，只能求病房里的陪护爸爸们帮忙。而更多时候，是她独自守在床边，坚持为孩子两小时翻一次身，四小时擦一次背。
变化发生在6月中旬的一个正午，小桦忽然攥紧拳头，减压球在他掌心慢慢塌陷。“妈妈你看！”他举高手臂，眼睛亮得惊人，“我能捏扁它了！”
妈妈凑过去，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再试一次！”小桦抿紧嘴唇又用力捏下去，球彻底变形。“儿子你好厉害……”张女士声音微微颤抖，然后转身去拿毛巾，背对着儿子擦了擦眼角。
从那以后，小桦每天都要表演“捏球”。他会特意把球举到妈妈面前，用力一攥，再摊开手掌让她检查。“今天比昨天捏得更扁了吧？表扬我！”得到妈妈的赞许后，小桦又躺平盯着天花板继续用力。
化疗初期，小桦在天花板上看到过飞来飞去的美食。“那时在打化疗药不能吃油荤，孩子顿顿水煮菜，82斤的体重掉到66斤。”张女士告诉记者，乐观的孩子指着自己的腿脚说“变得好修长”。她也配合着开玩笑：“人家花钱减肥，你免费就瘦了，多好。”
可深夜孩子睡着后，她会翻出手机里儿子生病前白白胖胖的照片盯着看，然后轻轻说一句：“没把你照顾好，我对不起你爸爸。”
生日团聚成为最后的晚餐
小桦的爸爸热爱警察职业，从警校毕业后连续五年参加公务员考试才如愿穿上警服，成为吉安市吉水县公安局一名基层干警。“我陪他考了五年。”张女士告诉记者，她与丈夫都是农家子弟，在大学期间相识相恋，工作稳定后将小家安在吉安市，两人育有一对儿女，女儿8岁生日那天的团聚，是一家四口最后的晚餐。
时钟拨回到2020年11月5日，已在县公安局工作11年的小桦爸爸正处在连续加班办案的状态，因为是女儿8岁生日，他在当日傍晚六点半匆匆赶到妻子定好的小饭馆，陪女儿切了蛋糕，抱小桦转了好几圈。吃完饭已经七点多，他与妻女简单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工作状态，只当那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告别。”张女士泪眼婆娑，“两天后，我接到他同事的电话，说他在办公室昏迷已被送到医院，当夜就进了ICU。”张女士在门口目送丈夫，还计划在第二天探视，但凌晨时分的噩耗，让她明白ICU那扇厚厚的门关闭的一刻，已是生死永隔。
2020年11月8日，县公安局为小桦爸爸颁发“人民警察因公牺牲证明书”，他生前破过大案，上过央视报道……张女士捧着这份重若千钧的荣誉，泪如雨下。“组织上有给50多万元抚恤金，我用这些钱给孩子买了一套学区房，名字是小桦的。”她低声说，这样做是想给公公婆婆吃一颗“定心丸”，“我不会改嫁，我往后的任务就是带好孩子，陪着他们长大。”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丈夫去世后的第六个年头，2026年农历新春，已经7岁多的小桦因连续高烧辗转到南昌市就医，被确诊罹患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张女士在拿到骨穿报告后毅然决定赴穗求治，“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花销巨大只能放弃靶向药
今年2月中旬入住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专家团队结合小桦的年龄与病情，给出治愈率极高的治疗方案——首选贝林妥靶向药联合化疗，疗效更好且对身体损伤更小。可价格高昂的自费药费，成为横在求医路上最大的鸿沟。张女士告诉记者，一支靶向药价格超9000元，单疗程14天治疗，仅药物费用就高达10万元，叠加住院、检查、对症治疗费用，一个疗程总花费接近20万元。为了延续治疗，她只能放弃第二疗程靶向药。
更残酷的是，小桦体质特殊，成为病区罕见的靶向药重度不良反应患者。14天靶向治疗期间，孩子持续高烧不退，全身皮肤层层脱落，无法自主翻身和下床行走，日常起居全部依靠轮椅，吃喝住行都需要母亲24小时贴身照料，“我也在洗衣房哭过，但哭过后必须笑着走进病房，陪儿子一起面对。”张女士把所有困难，归结为“渡劫”，“熬过去就好了，一定会好的。”
一路走来，张女士被突如其来的不幸折磨，也因来自亲友的真情感动。“知道小桦生病的消息，警队每一个人都通过各种方式给我转钱，200、300、500……我特别感动。”她说，远在井冈山务农的母亲得知外孙生病的消息后神思恍惚，竟然引发自家一场大火，断壁残垣未及清理，老人家便收拾行囊前往吉安市接替奶奶照顾就读初中的外孙女。
张女士还记得小桦在吉安市的医院因血象异常引起医生高度警惕，凌晨便提醒母子俩奔赴南昌，是孩子爸爸生前的战友接到她的求助电话，开家用车连夜送他们去南昌。她更记得，从南昌转往广州时，正值春运高铁一票难求，是丈夫大学期间的老师帮忙联系车组，为孩子开辟绿色通道，“小桦只能平躺，车组专门腾出餐车一块地方，一路护送他南下。”
而年幼的小桦，在治疗期间也保持着乐观和坚强，“妈妈，等我病好了，你要奖励我一辆警车玩具，我长大后要当警察，做爸爸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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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统筹：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本版采写：新快报记者 潘芝珍 李斯璐 通讯员江国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