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茉莉奶白商标侵权LV一审被判赔1030万元后，社交平台上掀起一场关于“四叶花到底属于谁”的激烈争论——大量网友晒出唐代宝相花、新石器时代柿蒂纹等文物图片，质疑LV“文化挪用在先”。这场围绕四叶花纹的知识产权纠纷，正在从法庭走向公众视野。新快报记者走访广州多家茉莉奶白门店，发现涉事四叶花标识依然出现在茉莉奶白杯身、包装袋及门店招牌上。针对判决出炉后社交平台上的舆论走向，记者整理了法律界人士及行业内专家观点，就网友的三大质疑解惑。

质疑1

LV独占了“传统纹样”？

“‘像不像窗花’是文化问题，但‘是不是商标’是法律问题。”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与娱乐法律师刘凯明确表示，以“涉案图案与中国传统图案相似”作为抗辩理由，从司法实践来看通常难以成立。商标法保护的核心并非图案本身的文化来源，而是注册商标所具备的商业识别功能与商标专用权。即便某一图形元素与传统窗花、民俗纹样存在相似之处，只要该图形已经依法完成商标注册，经过长期市场使用形成了稳定的品牌辨识度，就依法享有完整的商标专用权。

湖北赋兮律师事务所肖应欢律师指出，法院只审查涉案标识与LV注册商标是否近似，不会审查LV商标的原创性来源，因此不会采纳“LV也是抄袭、文化挪用在先”这一抗辩理由。

美国加盟情报库USFDD创始人“美国尊龙”（化名）透露，茉莉奶白在庭审中死死抓住“四叶花属于公共领域”抗辩，律师罗列全球各地同款花纹，但法院直接划清了法律边界，不否认四叶花是公共文化资源，但LV注册商标有独有的线条弧度、交叉比例，长期使用形成一定辨识度。

北京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闫兵表示，法院认定茉莉奶白商标构成侵权的主要事由是茉莉奶白使用的四叶花图样与LV集团的四叶草图样商标存在实质性相似，可能导致受众混淆。

质疑2

茉莉奶白拿到著作权为何不能用？

企查查App显示，2024年10月，深圳市茉莉奶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功登记茉莉奶白“MOLLY TEA”四叶星美术作品著作权，作品类别为美术。

上海理振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振武指出，著作权登记≠商标权，有著作权证书不等于可以在商业上随意使用。著作权保护的是“表达”，也就是一件作品具体的艺术形式本身；商标权保护的是“商业来源识别”，也就是消费者看到这个标志，能认出是谁家的产品。著作权登记有用，但别指望它能“兜底”商标风险，可以在著作权侵权纠纷中证明权属，也可以在商标异议、无效程序中作为辅助证据，但拦不住商标侵权诉讼。

质疑3

为何认定“主观恶意”？

多位律师指出，主观恶意的认定关键，在于茉莉奶白“明知故犯”的行为轨迹。

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检索，茉莉奶白申请的相关四叶花卉图形商标均处于“驳回复审”或“无效”状态。茉莉奶白曾密集申请四叶花卉图形商标，全部被驳回或宣告无效。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知识产权法学教研室主任姚欢庆提到，如果是因为缺乏显著特征被驳回，那被驳回后继续使用问题不大；但如果茉莉奶白是因为商标相近被驳回，对应的是商标法第三十条。而茉莉奶白的情况恰恰是因与LV在先商标近似被驳回。

法院开出千万元高额判赔，大概率是涉案商标知名度高、侵权覆盖规模大、品牌存在明显主观侵权恶意等多重情节共同作用的结果。

观点

“关于LV与茉莉奶白的商标侵权争议，从法律实务角度看，是商标法领域关于商标使用、混淆可能性及驰名商标跨类保护的一场经典的博弈。”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徐蕾律师接受新快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该案值得引起广大商家对企业知识产权的重视。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认为，千万级判赔彻底击碎了茶饮行业“跨行业借用大牌视觉成本低”的侥幸心理，大幅拉高了侵权违法成本。法院对驰名商标跨类保护及“明知故犯”的认定，倒逼企业必须将商标前置检索纳入设计刚需，终结了“先开店后确权”的粗放模式。他认为该案将推动新茶饮赛道从“视觉模仿”向“原创高质量竞争”转型，知识产权合规能力已成为品牌从网红走向长红的核心基础设施。

■新快报记者 陆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