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位于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的温氏总部，《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与温氏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温志芬面对面交流，探寻这家从乡镇走出来的农牧企业如何把传统农业做成高科技产业，如何在“联农带农”的共同富裕路上坚持走了43年。

“现代农业是高科技产业”

问：走进温氏集团研究院，“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下决心把民族种业搞上去”这两句标语格外醒目。农业企业常被认为科技含量不高、处于价值链的底端。您怎样看待类似评价？

答：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现代农业是高科技产业。温氏深耕现代农业，多年前就被评定为高新技术企业。实际上，今天的农业生产早已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模式，转向了全流程科技化，种源研发、精准营养、环境调控等核心环节都靠科技提供支撑。

问：种子被称为农业的“芯片”，温氏在畜禽育种上有哪些布局？

答：我们有国家生猪种业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猪禽种业全国重点实验室等一批科研平台。以基因组育种研究室为例，研究室有30多名研究人员，自主研发了基因芯片检测设备。这套设备通过采血样、预处理、制备芯片、高性能计算读取数据，就能精准判定个体性状——高的还是矮的，肥的还是瘦的……这些指标全靠数据说话，不再“靠眼识种”。

问：和国外比，温氏种业科技处于什么位置？

答：10年前，我们还要依靠国外的一些原材料进口，包括基因芯片的一些技术底座，后面经过我们自身努力，从技术引进到联合研发，再到自主创新，现在温氏的基因芯片技术在国内是领先的，这大大提升了我们的育种水平。我举一个最直观的数据：料肉比从两年前的2.6斤饲料长1斤肉，已经降到了现在的2.4斤饲料长1斤肉，未来还会继续下降。伴随育种技术的不断进步，料肉比明显下降了，养殖效益也明显提升了。

就在前不久，温氏作为第二完成单位的“华系种猪育种技术与核心种源创制及应用”成果，荣获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这不仅是温氏首次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也是我国生猪种业领域的首次，标志着我国高端种猪育种技术迈入国际领先行列。华系种猪彻底打破国外长期垄断格局，实现生猪核心种源高标准自主可控。

问：在温氏的战略布局中，科技扮演着什么角色？

答：科技是温氏发展的四大驱动力之一。1992年，温氏就率先在农牧行业探索数字技术应用，并尝试产学研合作模式，目前已与全国20多所高校、科研院所建立紧密合作关系，组建了一支高素质、规模化的科研人才队伍。另外，我们还积极参与“百万英才汇南粤”行动计划，每年都会拿出多个百万年薪岗位招揽英才，希望把全世界的顶尖人才请过来，全力推动温氏发展更上一层楼。

“精诚合作，齐创美满生活”

问：温氏起步于7户农民创办的一家养鸡场，如今成长为千亿级现代农牧集团。在企业4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您认为什么最重要？

答：毫无疑问是企业文化。温氏的企业文化总共有44个字：“精诚合作，各尽所能，用科学、办实事、争进步、求效益，文明礼貌、胸怀广阔、磊落光明，同呼吸，共命运，齐创美满生活。”其中，最核心的是头尾两句话，“精诚合作，齐创美满生活”。

我们的企业文化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浸润于温氏发展的方方面面。我们办企业，就是要让所有的参与者都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包括我们的员工、股东、合作农户等，努力实现各方利益共赢。兼顾好各方利益，大家拧成一股绳，竞争优势就出来了。

问：2015年11月2日，温氏在创业板整体上市，当天市值就突破了2000亿元。回想那一刻，您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

答：这是温氏成长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时刻。不过，温氏上市的核心目的不是短期增值，而是谋划长远——打造“百年温氏”。这个“百年”是形容词，不是量词，我们要的是基业长青。上市，把企业治理根基夯牢了，股权透明可溯。我们认为，制度化、规范化是企业行稳致远的根，现在温氏所有重大决策都是按照公众公司和上市监管的规则来进行。

问：如果说上市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那么最困难的又是什么时候？

答：2018年，从国外传入一种新的急性传染病——非洲猪瘟。当时，全球没有任何药物可以预防和治疗，我们公司带着3万多户合作农户防控疫情，大家虽有一定的防疫知识，但防疫能力不够，无论是农户还是公司都不足以应对非洲猪瘟的冲击。我们的母猪存栏量一度减少60%，企业营收和股东收益都遭受重创，生猪上市量从2600万头掉到不足1000万头，农户年均养殖批次也从2.5—3次降到1.5次，有的农户甚至连1.5次都不到。

好的一点是，农户每养一头猪的收益是有保障的，由公司来为农户遮风挡雨。这得益于“公司+农户”的养殖模式，只要农户签了协议，即便防疫不成功，损失也是公司的。

问：假如再来一场非洲猪瘟，温氏怕不怕？

答：不怕了，现在完全有能力防住。

“不想跑得太快，想跑得更远”

问：到底什么是“温氏模式”？

答：“温氏模式”包括很多方面，其中最核心的是“公司+农户”模式——公司负责生产种苗、饲料、兽药这些科技含量比较高的环节，而把对劳动力需求量比较多的饲养环节交给合作农户，养大后再由公司统一回收、屠宰、销售，等于是把生产链的两端放在公司，中间环节放在农户。在这条生产链上，由公司承担市场风险，农户基本上不用承担市场波动、突发疫情等风险。我们始终坚持一个宗旨——把风险留给企业、把收益让给农民。

另外，我们还独创了两个“五五分配”原则，就是肉鸡、肉猪卖出去产生的毛利，由公司与农户各占一半，而公司的这一半，又由股东和员工各占一半。

问：企业赚钱和农户增收，怎么平衡？

答：温氏的收益分配顺序可以概括为：先农、后工、再股东。第一，优先保护农户收入。无论企业盈亏，先兜住农户的合理稳定收益，这是共同富裕的第一层。第二，稳步提升员工收入。5.5万名员工的收入不能说很高，但在行业内是有一定竞争力的。第三，股东承担市场风险。股东短期收益不如激进型企业，但符合“百年温氏”的长期主义。

问：广东正在深入实施“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促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这离不开扎根农村、深耕农业、服务农民的企业带动。温氏是如何参与其中的？

答：温氏连接着4.5万户农民，首先还是要把企业做好，然后才能更好地“联农带农”、促进农民增收。2025年，猪价周期下行，公司营收略降，我们主动扛下风险，优先保护农户收益不受影响，合作农户总收入不降反增，从2024年的118亿元涨到132亿元。

在云浮市，我们积极参与“政银企村”共建养殖小区项目，通过政府搭台、银行融资、企业运营、村集体入股等方式，帮助做大村级集体经济，让薄弱村有了稳定收入来源。

问：农业农村现代化关系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温氏在促进农业农村现代化上有没有相应布局？

答：温氏将布局建设更多自动化、智能化养殖基地，以后就是人管机器，机器来养鸡养猪，不仅能够提升劳动效率，还能够降低劳动强度、改善养殖环境，深受农户欢迎。

问：未来温氏想成为一家什么样的企业？

答：我们的愿景是“千亿企业、百年温氏、世界一流”，将在营收千亿的基础上持续地增长，但我们不想跑得太快，希望以一个比较稳定的速度增长，把发展基础不断夯实，从而能够跑得更远一点，稳稳地成为百年企业，建成世界一流的农牧食品企业集团。

■南方日报记者 丁建庭 周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