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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守
日期:[2026-10-31]  版次:[A08]   版名:[青葵]   字体:【大 中 小】

■陈泳其(华南师范大学附属普宁学校)

阅尽花好千万树,愿君记取此一枝。一题记世间草木万千,我独念老家院前那棵老杏树,古人言杏寓有幸,一树春华秋实,亦是那岁岁不离的守候。幼时的庭院,总有一抹杏色相伴。

阳春三月,庭院前的杏树抽枝生长,细碎的白、淡淡的粉缀满枝头,每每轻风拂面,朵朵粉白簌簌散落肩头,落满青砖地。我只觉满目雪白,仰头愣神片刻,发梢间多了一朵盛放的杏花,回头望,外婆流动的眼波中满是笑意。总角之年,我仍爱依偎在杏树下。满树繁花醉人眼,外婆总笑着同我讲,“杏者,幸也,栽一棵杏树,便是栽下一院子的福气。”年少无知不懂其深意,只贪恋这片景致,难以忘却。而到蝉鸣时,杏果成熟,外婆便打了果子来晒,阳光独宠这一隅小院,晒得果香满溢,果色红艳。夏至日,便栖在杏树阴凉下,品杏干,就清茶。我望着外婆,心想,杏守,便是偷一日半刻闲,与所爱之人共处。

到了豆蔻之年,我走出小院,来到县城。不同于老家的清闲,县城活力使我忙碌充实。我渐渐忘了那个小院,忘了那个陪我无数岁月的人,只是每月收到相同地址寄来的杏干,心中难免苦涩。当年我尚年幼,打娘胎里落下的毛病让我的身子骨更经不住打,每逢换季,咳症便没停过,我早晚咳, 总怕闹醒人,但隐忍的闷咳声没能瞒过外婆,她总爬起来拍着我的背,皴裂的手微颤,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但那日之后,每日中药旁总会放一碟杏干,我知道这是外婆的手笔。一日,我听到了父亲说与外婆的话语:“小妹肺疾太重了,吃不得甜食,您怎么还给她塞呢?”我看不见外婆的表情,但我听见了她的声音:“这孩子太苦了,但她心里不能苦,杏也是幸,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年末,我回了老家。寒风萧瑟,杏叶飘落只余老树静静伫立,褪去繁茂,依旧坚守庭院。我望见了老树旁的身影,几乎与斑驳石墙融于一体,脸上沟壑尽显,佝偻的背衬得她愈加沧悲桑。我忽而鼻头一酸。短短半年光景,树在变,人亦在变。或者说,她本就是一棵会走路的树,她这辈子把自己种在我身上,种在我的归途里。她以杏果为信,以守望为姿,不提对我一树杏花的思念,只在年年结果时,次次相望。我再抑制不住酸涩,眼泪夺眶而出。我冲上前抱住外婆,口中呢喃着道歉。她身形一顿,而后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说着“这么大个人了,哭让人笑话”,随即抚着我的脸,扬着笑,将我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净。

如今我真的懂得了何为杏守,杏即幸,一生得杏,一生有幸。我们走进喧闹,走进人流,在暮时回到亲人身边,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得幸守望,是外婆一生的温柔,亦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幸福。

青葵(文学)投稿邮箱: xkbqkui@163.com (邮件标题标明“类别+作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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