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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博物馆馆长吴凌云:麦英豪先生曾送我放大镜,希望我观察更细微
日期:[2026-04-05]  版次:[A03]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1994年麦英豪(中间白色衣服)在南越国宫暑遗址现场工作(考古)。

■上世纪80年代,廖冰兄在创作。


编者按

春风寄哀思,笔墨忆先贤。清明之际,我们以“清明忆故人”为专题,邀约广州文博、美术、工艺、艺术史、数字艺术等领域的代表分别追忆求艺路上的引路人。但我们知道,清明寄怀,不只悼念过往,更在接续精神。愿以文字为记,让岭南文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春风拂过,草木含情。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师恩。

清明节是缅怀先人的日子,今年是麦英豪先生去世10周年,麦先生不仅是我的恩师,也是我成长及工作上的引路人。可以这么讲,在我的一生中,麦先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不久前我和同事们一起,带上近期广州博物馆出版的和他老人家有关的藏品研究图录,到银河公墓祭拜缅怀这位先辈。

麦先生常说一句话“人一能之己十之”,他那种诚恳、专注、细致、勤奋的待人处事方式对于我影响极深。当年南越王宫内发现的定性为造船台的遗址,学界存在不少争议,麦老带着我,寻访专家教授,请教相关专业问题,还专门向造船工人讨教,他对问题穷追不舍、不耻下问的做人态度,让人钦佩。同时,也让我深深地感受到,大学所学的知识是非常有限的,步入社会,进到考古工地,那才是真正的大课堂。

而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次北京之行。1991年,我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才几个月,我便有幸跟随麦先生到北京出差,负责护送南越王墓出土的金印、玉杯等重要文物到故宫博物院展览。众所周知,护送文物是一件责任重大的事,当时为了节省经费并确保安全,我跟麦先生直接带着文物,一起在广州到北京的火车上,度过了36个小时。一路上,我们话题不断,也正好让我有了一个很好的向麦老请教有关文博知识的机会,在火车上,我们必须保证有一个人不能睡觉贴身守护文物,所谓“人在文物在”。这可算让我深刻体会到文博工作者应有的严谨与责任。

列车抵达北京时,是早上6点,当时以麦老的影响力和文物的重要性,故宫博物院是可以派车来接的,但他却说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于是,我们就坐公交车到了故宫博物院,到达时工作人员还没上班,我们便到保安房和看门大爷聊起天来,11月的北京已经寒风呼啸,但麦老聊得热乎,这让我感觉麦老特别简朴,没有一点专家架子。

还有一次,让我感觉到麦先生对后辈的关心和照顾。1999年,恰逢中美建交20周年,国家文物局主办了一场大型的“中国考古学的黄金时代”展览,我有幸被推荐为随展人员,以曾侯乙墓、马王堆、南越王墓等重大考古发现的文物到美国展出,展示中华文明的悠久历史和连绵不断的多元文化。我后来才知道,那次机会是麦老大力推荐的。随展之前,我还一直忐忑,担心自己专业能力不足,麦老则经常在电话里引导我,安慰我。他不但给我争取了如此宝贵的机会,他还亲自教我如何借此机会熟悉文物,熟悉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历史面貌。在出发前,麦老还专门叮嘱我一定要带上两本书: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卷》和《文物博物馆卷》,正因为听了他的教诲,认真通读这两本书,为我打开了一个宏观的视野,也让我更好地了解了中华民族发展脉络和不同区域的文化。

我与麦老相识30多年,他给了我许多启示,在他临终前,还专门给我送来一个放大镜并留字“有助你观察细微”。这话里有话,对我既是叮咛,也是期许。

又是一年清明节,麦老对我的教导不胜枚举,而他说得最多又令我深刻的那句话常常回荡耳边:“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少计较自我,多关注社会。”我将继续谨记并努力践行。

(受访者口述,记者采访整理)

广州大学数字媒体艺术系系主任周鲒:

廖冰兄与我是“熟人”,我们同行了二十年

今年是廖冰兄先生去世20周年。20年前的秋天,他走了。说来奇怪,那一年我并没有觉得和他有什么关系。那时候我刚开始做动漫文化推广,对中国漫画史也只是有兴趣,算不上研究。可是后来,这20年里,我做他的展览,编他的书,整理他的旧稿,把他的画从各种旧报纸、旧刊物里一张张翻出来。我才发现,一个人的离开,有时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起点——我和他同行了20年。

冰兄是漫画家。但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老头儿,倔强,不说话,眼睛很亮。我真正开始“认识”他,是在他去世之后。那几年我一边做动漫推广,一边翻老漫画。他用画画来喊,每一幅画都是一声喊。不是普通的喊,是戳、是捶、是跺。画完了,气还没出完,就再画一张。

十几年过去了,廖冰兄确实成了我的“熟人”。这些年我所做的展览、讲座、访谈,所写的论文、专著,所上的课程,所教学生的内容……多数和这个名字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不由自主地用他的话来作为出发点,他的漫画成了我看这个世界的参照,他的生命状态确确实实地影响了我。特别是做完《廖冰兄全集》之后,我发现,能够如此熟悉一个人,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他九十一年的艺术与生活,我可以如数家珍般地与别人分享。有时候我很享受,甚至手舞足蹈、滔滔不绝、一年又一年地说着他的历史。曾经有个朋友说,最早认识我的时候,不太喜欢我这个口若悬河的人。直到有一次听我讲廖冰兄。他说,那一刻开始有点欣赏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看见我在讲的时候,毫不犹豫,目光炯炯”。

第一次做廖冰兄艺术回顾展的时候,我摸着那些从历史深处走出来的漫画,感觉自己与这个老头是认识的。好几次,又要做廖冰兄的展览了,我跑到他在人民北路老房子那里。坐在他的床前、沙发上,还擅自打开他的柜子,拿出他的衣服。那一次展览我就把他的“花衬衫”做了一个展项。面对满屋子他的气息,我兴奋而惶恐地想:若是如此来做,老头你会骂我吗?2001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筹划他最大规模的展览,经费有限,工作人手奇缺。有两个晚上,他们家来京参加开幕式的亲戚朋友都来帮忙。初春的北京,整晚冻雨。一大堆老人家都在帮着校对文字,剪标签牌。一屋子人忙忙碌碌中,我忽然发现,就我和这个老头,其实在真实生活中完全不认识。就这么奇妙,我在他们中间,讲着最蹩脚的广州话,却犹如和他们老友一般。

有好几年,清明节的时候,我都夹在廖家人中间,与他们一起上山,去看看这个老头。山顶草木丰茂,没有坟茔,没有任何记号。其家人们都说十二年前大概撒了一些骨灰在某棵树下。于是乎,我们放下一些花,然后散坐开来。时不时山中鞭炮齐鸣,人声嘈杂。

真正的纪念不在那些场合里,在普通人心里。冰兄走了20年。这20年,我故意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命运,绑在他的画上,绑在百年中国漫画这条路上。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大志向,而是因为,你面对一个人的画,面对他的旧稿,面对那些泛黄的纸,你会觉得,生命和生命是能碰出东西来的。你必须去碰,才能知道什么是真的。今年清明,《漫画的身体:廖冰兄研究》一书终于出版,我想起那句话:“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也跑尽了;所信的道,也守住了。”冰兄守住了他的道。我也还在跑。

延伸

麦英豪(1929年—2016年)

广东番禺人。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广州博物馆名誉馆长、广州田野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的主要开拓者。

廖冰兄(1915年—2006年)

原名东生,祖籍广西象州县,生于广州。著名漫画家。曾连续当选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任美协广东分会副主席。

(詹今朝对本版内容也有贡献)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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