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还是二十年前我第一次拜访时的样子。阳台透进来的光，柔柔地笼罩着那些繁而不杂的物件，它们因主人的长久宠爱，各得其所。我坐在被书籍环抱的沙发里，对面电视机旁，摆着蒋采苹先生刚画完的哈萨克少女肖像。她指着茶几上一叠厚厚的原稿纸，说：“我每天都写几页，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出版了。”和二十年前一样，她的目光矍铄，迎着阳光，满怀对生命与艺术的赤忱。那一刻我想，蒋先生会这样健康美好地，生活很多年。

仅隔数月，我听到蒋先生驾鹤西去的消息，恍恍惚惚，无法相信。

第一次给蒋先生打电话，是2005年春天。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她宽厚、沉稳的声音：“喂，你找谁？”——温暖，沉着，我那颗忐忑的心一下子就松下来。2005到2007年间，我到北京跟随她，在蒋采苹工笔重彩研修班学习、工作了两年。她从不像别的老师那样给学生指明一条路，而是让我自己选择方向。她看出我放不下线描，说如果为了转向工笔重彩而丢掉自己真正的优势，那才是错的。她让我继续在线描上下苦功，用创作带动技法与材料的研究。她说：“记住，你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勇敢面对生活的人。”

后来，只要工作或生活里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拨通她的电话。只要听到那一声“喂，你找谁？”我的心就定了。

这是她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明，思念比平时更浓一些，浓到不用说出来，也知道它在。我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虽然再也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喂，你找谁？”但我相信蒋先生会一直陪着我。一直，一直……

延伸

蒋采苹

（1934年-2026年）

1934年生于河南省洛阳市，1958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著名重彩画家、美术教育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梁德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