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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江:我画葵,葵也在“画”我,这是双向奔赴
日期:[2026-05-31]  版次:[A05]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秋葵会否变红 布面油画 280cm×900cm 2008

“葵山——许江艺术展”现场的“葵颂”作品

■惠风 布面油画 260cm×180cm 2017


“葵山——许江艺术展”在广东美术馆开幕

在广东美术馆白鹅潭馆区的展厅里,九颗硕大的铜葵如巨石般矗立着,葵的阵列中,有的已然盛放,昂扬向上;有的含苞待发,蓄势而动。草木以最野生的姿态生长、挺立、蔓延,铸铜的材质赋予它们沉甸甸的分量,凸显了从大地深处涌出的生命力。葵在此超越了草木,生长为精神本身。

由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指导,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美术学院、中国油画学会主办,广东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最葵园艺术中心承办的“葵山——许江艺术展”于5月30日在广东美术馆开幕。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教授,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许江表示,“我画葵,葵也在‘画’我,这是一次双向奔赴。”

脱胎于东方美学的新绘画诗学

本次展览分为“葵颂”“炼歌”“重屏”“众览”“怀山”五个板块,以“葵”与“山”为两条主线,以草木精神为内在贯连。葵倾四时,记录一代人生存的群体记忆与精神轨迹;山怀万古,承载着许江对山水精神的深层叩问。二者虽以不同意象入画,却共同贯穿许江对“人”与“所在”的哲学追问。

正如策展人皮力所说,“葵”与“山”,既见证了许江从“体象”到“具身”的艺术探索,也通过对历史与自然的深度涉足,建构了人与世界的关系。许江的作品并非仅限于视觉上的呈现,更是一种对当代艺术在技术语境下如何重新生成精神性与文化归属感的持续思考。

皮力认为,许江的“葵”既不拘泥于现实主义的对象再现,也超越了抽象主义的纯然主观,而是融合对象、情感与创作过程中艺术家身体运动轨迹的复合性实践的一种脱胎于东方美学的新绘画诗学。

扎根于最本真的生命经验之中

许江在油画、雕塑、水粉、铜腐蚀等多种媒介上的不断试验,对同一母题进行不懈挖掘与深入探索。其中有一组典型作品,叫《共生》,同一主题,既有油画、雕塑,还有铜腐蚀的探索,不同媒材表达同一个内容,所彰显的艺术追求有何不同?对此,许江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件作品既有葵,也有莲。莲是长在水里的,葵是长在少水的沙土里,我把它们放在一起,希望传达出一种世界上不同文化可以共生的象征意义,所以,这件作品的雕塑形态被选到了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展出,就是因为它共生的主题;我用油画创作,可谓得心应手,用雕塑也做得比较有序,但是在铜板上面进行腐蚀,则要做大量的实验,这过程中有成功的,也有不如意的,但这也是淬炼的过程。”

许江是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1978年恢复高考后,迎来的第一批大学生。他先学油画,后到德国探索装置艺术、观念艺术,1995年前后在当代艺术蓬勃发展时,他又重新回归到了油画创作上,他的油画《城市》系列开始瞄准了“文明”维度的思考,在2003年,偶然间遇上葵园,他深受葵花所彰显的生命力感染,开始了格葵、访葵、种葵、问葵、画葵……许江笔下有春葵的萌动、夏葵的炽烈、秋葵的沉郁、雪葵的苍茫,葵在他这里贯穿了生命的全部季节,它们穿越历史的定格,站立在今天的时代里。葵的沧桑、执着、无私的守望是触动许江画葵的直接成因,他说:“在葵的生长底层,是我自己的生命与塑造。我在这里挥汗耕作,在这里化蛹成蝶。”他强调,“我画葵,葵也在‘画’我,这是一次双向奔赴。”葵便成了许江绕不开的艺术母题。二十余年的画葵探索,早已超越了技法与题材,而是扎根于最本真的生命经验之中。

我找到了葵,然后葵点亮了我

对于不同阶段的艺术思考,许江告诉记者,“我从架上绘画到装置艺术,又从装置艺术回到架上绘画。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有感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俯瞰效果,开始了对‘城市’肌理的思考。”

如果说《城市》系列是对“文明”的思考,那么“追葵”则可以理解为许江对“生命”本质追问的回归。许江坦言了两个阶段的不同思考,“从装置艺术回到架上绘画,从‘天上’俯视回到了大地平视乃至仰视,也是从批判性的抗争回到了对传统心怀敬畏的和解。这应该也是我们那一代艺术家的发展轨迹。只是我可能比较幸运,遇到了葵这样的载体。”

在传统的绘画题材中,梅、兰、竹、菊是常用的题材,但在许江看来,用梅兰竹菊来表达20世纪的中国人是不够的,但葵可以,葵具有热情、坚强、朴实,葵的身上有我们这一代人深深的印记。“我找到了葵,然后葵点亮了我,我和它相伴相亲20多年,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对此,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高世名也如此评论道,“许江的葵,衰老而倔强,不只是如梅兰竹菊之类的文人画题,也不止于浪漫主义咏物的对象;既非象征派的神圣母题,也不是凡·高笔下的太阳的替代物。澄怀味象、托物咏志,许江的葵介乎塞尚的圣维克多山与陶渊明的菊之间。对他来说,葵是活在心中的植物,从葵的四季轮回中,他领会着一切生命向死而生的况味。”

葵,我会一直画下去

展览中,“重屏”部分探索了两种观看葵园的视角。展台上呈现的《葵园长卷》借鉴中国手卷形式,以一个较低的视角出发,视线从葵花下部逐渐延展至远处的地平线。被拉长的画面让每一株葵都展现出独特的个性,同时又共同朝向各自高低不同的地平线。

著名美术评论家殷双喜认为,“许江的探索告诉我们油画创作除构图与形象的塑造之外,也有笔法和笔触的表现程式问题。许江的画中无论是小笔点啄还是披麻式拖长,我看他用笔的速度和方向,都很丰富,其中能看到画者运笔时的怡然自得,也许这会形成许江用笔的一家之法。”

墙面上展出的《东方葵》系列,采用更接近俯视的远景视角,画面中的葵园与交织的葵花呈现出独特的质感与肌理。俯视与平行,近观与远望——两种视点,诉说截然不同的故事,却共同指向同一片葵园的精神纵深。

许江说:“远望不仅望远,而且远远地被望。”他这一观点在著名美术史家范景中看来,这提示了在他创作的一系列远望的图像中,观画者其实也在被画中的图像远望。“原本被放置在一个想象性空间外部的观画者,现在他自己也被观望;从这种意义来说,观者成了一幅画作。这大概是远望所催生出来的观看观画者的观者。”

如果说葵是许江有意识选择的题材,山水则是他命中注定的归宿。许江所言“所念皆山”,他的第一座山是福州的“浮山”,那是他少时生活的地方。他亦曾说:“浙江,山水的故乡。”将中国历史上山水画的源头回溯到浙江,元代黄公望与富春江,明代浙派山水,群山涌动的整体态势不断拉伸山水画家横向及纵向的观看视线。人在山水间,触目所及,皆是风景。

“我画的山水当中仍然有葵的影子,而我早期画的葵当中,也有山水的影子,葵和山水彼此相照,浑然一体,它们共同点亮了我个人的创作母题。”

谈及未来创作的思考,许江透露,“葵,我会一直画下去,因为我依然能持续不断地从它身上发掘新的内容,新的感受。”

(詹今朝对本版内容也有贡献)

人物介绍

许江

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教授。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油画学会会长,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第十三、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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