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参加高考,是1994年,那是一段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心潮澎湃的岁月。我从小就喜欢美术,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学画,但我的文化课一直不错,高中就读的是湖南省宁乡县第一中学,是湖南省的重点中学。当时我们班六十个同学,有四十八个考上了名牌大学,包括考上清华大学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没人把我当成艺术生。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偶然给我和几个同学指导功课,说起考建筑系,美术特长能减分。他指着其中一个同学说,“你可以考同济大学,他可以考湖南大学。”当指着我的时候却说:“你可以考湘潭大学。”我心里有点不服气,干脆说不考建筑了,要直接考美术。
那一年高考,报考美院要先交作业,我把十多张画寄给广州美术学院,结果收到回信:“刘可同学,你的作品我们已经看过,欢迎来年再来报考。”一句话,把我挡在了门外。我不服气,又跑去杭州考中国美院。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素描考试内容是阿格里巴石膏像写生,但第二天早上公布成绩,十人里淘汰三个,我便是三个之一。我迷茫地走在西湖边,那种颓丧,至今深刻。
那年我也参加了湖南省联考。素描和色彩我都考了八十多分,是全县最好的,但工艺美术只考了三十八分。当时我设计了一个餐布,灵感来自湖南省博物馆马王堆文物的黑色调,我还增加了动物组合,但旁边的人却偷偷说我画得像老鼠。果真,这门课把我从本科线拉到了专科。我果断跟父亲说:“给我三五年时间,我一定能考上美术学院。”
复读期间我远赴杭州参加集训,原定报名油画培训班,因名额已满,转入版画培训班,让我有幸受教于版画泰斗赵延年先生。赵先生治学勤勉,每日早到晚退,而且十分赏识我的绘画天赋,真诚建议我主攻版画。可彼时年轻气盛,一心执着竞争激烈的油画专业,并没采纳先生的建议。结果,中国美院的油画系没考上,但幸运的是,我当年以湖南省艺术生中文化课第一名被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录取。
当时的奔波,现在想来比读大学还深刻。从长沙到杭州,再到北京,最后到广州。那时候为了到上海看一个油画原作展,我和几个培训班同学只剩下二十块钱,买了来回火车票,带一个面包,在展厅从早看到晚,几个人分一个面包,饿了一天。去考中央美术学院时,在北京租了间土炕房,回来没钱买票,逃票被抓,罚我们扫车厢。我们拿画册给列车员看,还给他画速写,才被放下来。那种穷困中的自由,那种为了艺术什么都舍得的状态,现在想想都难得。
我坚决选择美术,不是一时冲动。可以说,我是我们中学第一个真正走专业艺术道路的人。父母支持我,这让我有了底气。那种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头,支撑了我奔赴理想的冲劲。
现在看考前教育,大班教学太功利,太约束自由创作的感觉。我们那时候穷,但穷让人养成一种状态:不管生计如何,都要保持创作。那种为了成为“大师”而四处闯荡的年少气盛,那种在火车上扫完地画速写的窘迫,都是高考给我的财富。高考不只是一次考试,而是一次自我发现,我发现自己可以为了热爱的事情,放弃稳妥,承受失败,坚持到底。这种经历,影响了我后来的整个艺术人生。
[人物介绍]
刘可
广州美术学院绘画艺术学院副院长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