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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牛花开
日期:[2026-08-29]  版次:[A06]   版名:[青葵]   字体:【

■温宏彬(揭阳市揭西县第一中学)

有人曾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身处青春时期的我,还无法完全参悟出其中的深意,毕竟“当局者迷”,但我想这大概是对的,因为我知道且深刻体会到了:“人定也是无法同时拥有童年,和对童年的感受的”。我对童年的记忆仍然是深刻的,而惟恐在未来将其遗忘掉了,于是当读过史铁生所说的“唯有文字能担当此任,宣告生命的曾经在场”以后,我想是时候写下一些文字,用来铭记那段时光了。

在我记忆中的童年,趣事有许多,例如看大孩子“水淹七军”抓“兔狗”等小虫子,又或是春节村子“迎老爷”时在禾坪看大戏。而那些总盼着牵牛花开的下午也是令我常怀念的。

那时我还是孩童,在那许多个充满期待的午后,阿公午觉睡醒,将店铺事宜打理好,坐在店前,靠着绿色铁门,看小巷人来人往,待食客光临。知道我们即将出发游玩,此时不免会想“牵牛花开了吗?记得上次是开了的”。想到这便愈发迫不及待起来。

我跑到车前等阿公,那是一辆很经典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到现在它还是阿公的“宝驹”。在那时的我看来,它霸气外露,高大威猛。我踮起脚,拨响车铃,以催促阿公。阿公听懂了“铃外之意”,才不急不慢地喝一口水,缓缓向我步来,将我抱起,放在车后座上,推着“宝驹”,开启旅途。

将车推上街前小坡,阿公跨身上车,起初车身有些儿晃,我便紧紧攥住阿公衣角,待车身平稳,也只是放松,并不撒手。经过兜兜转转,进到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阿公总怕我的脚被小路两旁的茅草割伤,便停车帮我脱下鞋,放进车篮。我也欢喜,觉得脱下鞋,是少了道束缚,能更好去感觉那每一缕风。我将双脚盘上车座,紧紧抱住阿公。阿公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古朴,沉稳,闻着叫人心安。

出了小路,过几亩农田。车到桥头,阿公停下车,为我采来三两朵开得最盛的牵牛花。我坐在不远处的车上,望着阿公采花,望着那片牵牛。它在乱石间生长,盘根错节,宛如毁坏中新生的希望。年幼的我不知花开要趁花期,所以有时牵牛花未开,我满脸失落。阿公便也摘来其他花补偿我。有时是酸浆草,有时是“一包针”。但我最喜欢的只有那牵牛,那是一朵朵形态迥异的花,那是一抹抹艳而不妖的紫,分外惹人怜。

花采罢,阿公就将单车推上桥,停在桥中央。抱起我看那河水东逝,当然那时的我还不明白,此水东去而不再还了!我也总顽皮地将已有些蔫的牵牛花扔下,看其乘水远去,再求着阿公重采几朵。想来若是现在经历那时情景,定会于桥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但是那时并不懂这些,只知桥下小滩上,鹭鸟展翅掠过水面,激起粼粼波光,让人看得入迷。在阿公为我重新摘来更鲜活、更艳丽的鲜花,原路返回时,一个下午就结束了。而在那之后的另外一个下午,孩童的我最后一次听着自行车发出的机械交响,吹拂着田间裹满泥土芳香的风,未能及时意识到,那段时光已悄然逝去。

我如今已长大,阿公已载不动我了,即使有时假期陪他出门散步,也没有那牵牛花了。他虽与那时一样白发满头,但脸上也确实多了几分曾经未见有的神色,过往的目光如炬,已变为视一切皆淡如水,更有几分沧桑,几分疲惫。我知道,那定是人们常提到的“岁月”。我常常会想起那许多个下午,但只是回忆,并不愿故地重游。因为我知道再也无法回到当年,这样也许能免掉几分伤感。我想:或许正是因为无法回去,而当在现今或未来的某个时候,我重新回想起那段时光时,会怀念、会慨叹、会不自觉地于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所以它才叫童年。于是我又常想:那片牵牛花开得依旧烂漫吗?(本文有所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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