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PEC视野下的文学表达:跨越边界,对话世界
在全球化语境下,文学如何跨越地域与语言的边界,实现不同文明间的深度对话?在“APEC视野下的文学表达”专题研讨中,来自越南、秘鲁、意大利等国的作家、翻译家以及国内资深编辑齐聚一堂,他们结合自身实践,从创作、翻译、传播全链条展开跨国界对话,共同探讨在APEC的经济合作框架下,文学如何跨越语言、文化与地理的多重边界,搭建起更直接、更平等的文明互鉴通道。
越南作家、文化记者阮刻银微坦言,当一部越南语作品经过漫长旅程得以在中国出版时,她意识到“在作家和读者之间还存在一个如此大的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经济逻辑与政治结构。她警惕一种“微妙的诱惑”——成为世界所期待的某种国家叙事样本。“如果人们想读战争我们就讲述战争,如果人们对热带的东南亚感到好奇,我们就把热带呈现给他们。”阮刻银微强调,文学的纯粹性不在于题材,而在于“是否允许生活本身比我们想要证明的东西更加复杂”。
秘鲁作家、翻译家、资深国际记者莫沫观察到,中国文学在西班牙语世界的影响力依然有限,许多翻译工作仍需经由欧美“中转”。“直接地去把中国文学推到拉丁美洲国家或者是西班牙,不是一件很容易做的事情。”莫沫认为,在APEC的经济合作框架下,建立直接的文化与文学沟通桥梁意义重大,这能让西语世界接触到更符合自身兴趣的题材。
如果说作家们关注的是创作的纯粹与交流的路径,那么翻译家们则更深刻地体会到语言转换背后那漫长而不可预知的力量。余泽民提到,一位匈牙利外交官在翻译《笑林广记》的后记中偶然提及《道德经》,竟在百年后催生了匈牙利持续不衰的“《道德经》热”。他不禁感慨:“翻译的工作其实是很寂寞的,但是它的意义是,你翻译到这个语言,它在这个语言存在了,就会被人看到,这是迟早的事情。”他强调,当下中国发展的“天时地利”为文学外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关键在于抓住“人和”——培养更多优秀的译者与汉学家。
意大利汉语译者、汉学家李莎则通过她翻译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论证了中国文学早已容纳全球性议题。她从阿来的《蘑菇圈》谈到生态文学,从梁晓声的《遭遇“王六郎”》论及精神健康,从王蒙的《在伊犁》看到文化包容性,再到刘慈欣等人的科幻与“打工文学”,“中国文学已经差不多容纳所有的所谓现在叫‘新文学表达’的一些内容”。她认为,中国、意大利乃至全世界关心的问题是共通的,“我们走的都是一条路”,而翻译的工作就是让这些声音被彼此听见。
当文学跨越了语言的边界,如何为它搭建一个稳定的栖息与对话平台,便成了编辑们的重要使命。《香港文学》总编辑游江介绍,《香港文学》41年来秉持“立足香港,面向世界”的宗旨,以香港为基本,却不以香港为边界,正积极构建一条连接亚太乃至全球华文创作的“拆不散的文学链”。游江特别向在场国际翻译家邀稿,希望将更多亚太优秀作品引入华文世界。
《花城》原主编朱燕玲则从另一个角度,指出了海外写作者最大的困境“往往不在写作,而在写作之后”。她坦言,作为一个编辑能做的或许有限,但努力让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中文写作接上母语世界的循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文学的APEC”。
《世界文学》原主编、作家、翻译家高兴认为,当今文学正是一门“不断地跨越和打破各种界限的艺术”,无论是严肃与通俗、大国与小国、世界与地域、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之间的界限都在模糊、杂糅与融合。他鼓励写作者在APEC的视野下,以开放的姿态进行跨界融合,并最终“找到自己的声音”。
当代文学如何书写人性?
9月1日下午,以“凡人心事:当代文学的人性书写”为主题的文学对话沙龙在广东文学馆6楼“鹅潭夜话”举行,谢有顺、徐贵祥、刘醒龙三位名家围绕普通人的生命境遇与文学的人性表达展开了深度漫谈。
“什么是凡人?就是我们普通人,我们自己都是凡人。”对谈伊始,徐贵祥便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表示,听到“凡人心事”这个题目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刘醒龙《凤凰琴》中的人物。“一所乡村学校,每年只有一个转正名额。三位老师平日里同舟共济、彼此扶持。可当这个名额出现,人性就被放到考验之下。平日里他们展现善良、包容、互助,一旦触及切身利益,人性里那些不那么光鲜的部分,也难免显露出来。”但这种人性的复杂,恰恰是文学最真实的一面。
刘醒龙接过话题,顺延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大家谈论事物讲究‘含金量’,我想文学作品应该讲究‘含人量’。不少作品只有故事、道理、逻辑、炫技的艺术手法,唯独看不见活生生的人,这是很大的问题。”
谢有顺也对此表示赞同,他认为,是人就会充满冲突、矛盾、胆怯、恐惧,这些人之常情不必回避,如果全部抹除,人物就沦为了符号标签。“把人物形象立起来,是小说最重要的任务。”谢有顺说。
活动现场,新快报记者还看到一位年轻书迷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早早便在场馆门口张望。记者采访得知,目前正在读研三的方兆禾是暨南大学中文系的一名学生,日常非常喜欢阅读和藏书,“我读过刘醒龙老师获茅奖的作品《天行者》,他在作品中讲了乡村民办教师的一些经历,我觉得很真实也很深刻,我非常喜欢。”方兆禾告诉记者,得知今天的活动有喜欢的作者,便背着十余本厚重的书籍专程赶来,希望能碰碰运气,拿到徐贵祥和刘醒龙老师的签名收藏。
■采写:新快报记者 金瑜 沈汶芸 ■摄影:新快报记者 龚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