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秋媚

沁鼻的馨香悠悠袭来，撩拨着心灵深处的悸动，随香寻源，只见院墙内，一树玉兰花肆意开放，烂漫而又安然……

春潮涌动的南方小城，每年四月，走在窄街陌巷，尤其是校园旁，总能邂逅一股清甜的香味，它淡而悠远，甜而不腻，那是我喜欢的玉兰花之香。白玉兰，花如其名，色如白玉温润，不沾半点尘埃，素净得像月光揉碎了落在枝头。玉兰花的花苞形似铃铛，静静地垂挂在枝桠间，不似桃花粉艳，不与群芳争妍，花瓣在日夜的切换中逐层舒展，似乎要把一整个春日的温柔 都凝在这洁白的花瓣里。面对这样的雪颜玉骨，我想只有明朝文徵明《玉兰》中的诗句：“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最具形神兼备的描绘了，而此时我只恨自己才疏学浅，胸中无墨，笔下无词。

岁月溯洄，随着记忆我回到了上学时的快乐时光，那时的我，格外珍视书本，每当获得一本新书，就会央求父亲找来完好的旧报纸，然后按照书页的大小，小心翼翼地折叠报纸，仔仔细细地包好封面，旧报纸折叠的封面就像父亲一样，用坚硬的身躯保护着怀中娇嫩的孩子！在玉兰花盛放的春天，这份珍爱更添些许浪漫。当玉兰花飘落满地时，我便拾起新鲜的几朵，轻轻擦拭，待它恢复白玉般洁净时，将它夹在包好书皮的新书内。手指轻柔抚过平整的封面，墨香夹杂着玉兰的清甜，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映在字里行间，微风拂过，纸上墨字与洁白花瓣轻生摇曳，那些呆板的文字瞬间变得柔软生动，读起来，总感觉口齿留香，心也随即静了下来。闲暇时，常常一个人，捧着一本心爱的书，一坐就是一天，连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都成了与书中人对话时最动听的和乐……那时没有紧张的课业压力，也没有成人的万千烦恼，总觉得怀里抱着几本散发着玉兰花香的书，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那些书本，不仅藏着知识，更藏着一个少年对春天的偏爱。

时光流转，往后的日子总被琐事填满，学业、工作、生活，各种奔波接踵而来。清晨被烦躁的闹钟催醒，白日里被各种事务裹挟着前行，夜晚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睡去，那种在书桌前与书中人对话一整天的闲适再难持续，那个专注地用玉兰花给新书添香的身影渐渐模糊。如今家里随处可见的书本，总在一段时间后覆上一层薄尘，每每整理和擦拭书籍时，手都会不自觉地悬停，然后拿起其中一本随意翻开，只是目光刚落在几行字上，思绪就会被旁人打断，那种全身心投入与文字交流的能力，越发变得奢侈。

傍晚的春阳红得像蛋黄，奔走在回家的路上，难解的苦闷又一次涌上心头。经过一所百年老校时，那阵熟悉的花香扰乱了我的思绪，深深地闻了闻，香气直通心口，苦闷一扫而空，全身上下酣畅淋漓！前两天的阴风淫雨并未让这种香味减少半分，反而益发清丽洁净，抬眼望去，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正在树下捡拾玉兰花，然后细致地放进书本里，她们的笑容，在阳光下是那么天真灿烂……

东风依旧温暖，玉兰花如期开放，所幸不管岁月如何变迁，那缕刻在记忆里的清香，始终萦绕身边，在喧嚣的生活中，它终会唤醒心底最温柔的诗意，让我们放慢急匆匆的步伐，寻一处静谧的空间，潜心阅读。时光仿佛从未走远，那个捧着书本静坐的少年，还在四月的阳光下，沐浴着玉兰花香，与书中的灵魂对话……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清闲的岁月，而是只要玉兰花盛开，那份清香和墨香就会沁入心灵深处，即使日子忙碌，也不惧烟火纷扰，自有清欢相伴！

（汕头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