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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在骨子里
日期:[2026-09-12]  版次:[A07]   版名:[青葵]   字体:【

■郑金娥(东莞)

某日,上顶楼晒被子。一眼瞥见邻家花盆里种上了朝天辣,一个个挨挨挤挤的。花盆配辣椒,反差感拉满,倒也成了顶楼独有的风景。

眼前的那一幕,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开关,将我带入儿时有关辣椒的往事中。

那些年,在家乡湖南,几乎家家户户的菜地里,都种了辣椒树:菜辣椒、朝天辣应有尽有。辣椒成熟的季节,青辣椒、红辣椒缀满枝头。青红交错,像谁把颜料泼进了地里。有时,连牛也会睁大眼睛,多看几眼。不过,这家伙聪明得很,知道这玩意儿虽长得好看,但吃起来压根不是那个味,呛牛。

家乡的红剁辣椒,称得上一绝。母亲摘回一筛子红辣椒。洗净,晾干水分。剪掉辣椒蒂。倒入木盆,用刀“咚咚咚”剁碎。辣气蹿上来,呛得人直打喷嚏,眼泪直流。边剁边放入食盐,搅拌均匀。入坛,加适量白酒,密封——坛沿用凉开水密封,撒入食盐。过些日子,一揭开坛盖,辣香、咸香裹挟着酒香,便霸道地弥漫着整个房间,钻进鼻腔,让人不由得猛咽口水。

小心翼翼地从坛子里取出几勺剁辣椒,置于碗中。吃起来又辣又酸又香,饭也能多吃一碗。

父母都是吃辣的高手。

我十多岁时,一次,家里轮到我做菜,便偷懒没放辣椒。不料父亲回家,看到桌子上那几碗菜,顿时脸色就不大好看:“连辣椒都没放,清汤寡水的。还怎么吃?你说还怎么吃?”

他一边抱怨,一边从碗柜里拿了个菜碗。倒了些辣椒粉到碗里,夹一筷子猪油,加一勺盐,再倒入开水。用筷子搅拌几下,便用来做下饭菜了。父亲吃生辣椒粉,简直像在吃萝卜。我在内心嘀咕:“不就是一顿不吃辣椒,至于吗?”

不过,后来我做菜——盐,可以多放;辣椒,不能不放。

相比父亲,母亲吃辣椒,也毫不逊色。

成年后,一次返乡过年。母亲做的最后一道菜,是炒白菜。老家的白菜,一蔸蔸白白胖胖的,嫩得能掐出水。我想这白菜应吃起来很清甜吧!谁知她拿着辣椒粉罐,正准备放辣椒。我见状,赶紧劝阻:“白菜就别放辣椒了,不放辣椒也很好吃的。”“既然你不想放,那就不放。反正我平时吃,要放的。”

如今,他们都已年过花甲,在浙江帮忙带孙辈。弟妹是浙江人,不喜辣。因此,他们现在做饭,菜里只会象征性地放几个辣椒。

不瞒你说,现在的我,不太能吃辣。广东天气炎热,辣椒吃多了,容易上火。日子久了,我没法像本地人那样,时常煲汤。但至少可以少吃辣。粤菜和湘菜,我都能吃。但骨子里,还是更偏爱湘菜。

大多数时候,菜里会放一两个辣椒。不能吃辣时,索性就一个也不放。但菜里没有辣椒,能吃是能吃,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某晚,家人做菜,忘了放辣椒。饭后,家人递给我一包辣豆干:“今晚菜里没放辣椒,给你这个垫垫。”我接过,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如今,偶尔回老家,亲戚家请吃饭,有些会照顾我的口味。但有些不会。不管怎样,我饭照吃——能吃的,就多吃一点;不能吃的,就多少也吃点。

红红的辣椒,是湘菜的灵魂。也许,湖南人爱吃辣,是深入骨髓的。

后来,再上顶楼。站在上面,微风一吹,空气中竟有股坛沿水的咸香。下楼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朝天辣,还挤在花盆里,红得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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