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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艺术博物院院长罗奇:“青州微笑”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日期:[2026-06-28]  版次:[A06]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北魏永安三年(530年),崔和妻贾淑姿造佛菩萨三尊像,石灰石质,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一级文物

■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 ,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贴金彩绘菩萨头像,石灰石质,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出土,青州市博物馆藏

■北齐(550-577年),彩绘佛倚坐像,青州市博物馆藏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彼时佛教文化空前兴盛,皇室、士族及普通百姓竞相捐资开窟造像,更关键是,南北朝政权更迭频繁,战火连天,古青州作为南北必争之地,承载了无数破碎与流离,在如此动荡的年代,却绽放出最安宁的笑容——青州微笑佛造像。

这一抹属于南北朝佛造像的“微笑”,承载着百姓内心包容与憧憬,也映照出当时人们对现实生活的深切体悟与美好向往。

日前,“青州微笑——中国古青州佛造像艺术展”首次大规模、高规格亮相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62件佛造像精品,时间跨度从北魏至北宋500年,系统呈现了“青州风格”佛造像的发展脉络与美学高度。广州艺术博物院院长罗奇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艺术真正的伟大来自于心灵,于我们是一种提醒与警示,也是传统的力量。

中华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鉴的生动见证

1996年,山东青州龙兴寺遗址窖藏佛造像考古发掘轰动世界。考古学家在清理窖藏时发现,佛像被按层有序安放,佛头沿坑壁单独码放,在较小的残像上,均用较大块的背屏式造像覆盖保护,顶部覆上苇席——这不是仓皇弃置,而是一场饱含敬意的告别。

这次考古发掘,一次性出土北魏至北宋佛造像400余尊,题材丰富、工艺精湛、品相完整,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2021年再度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这批佛造像一经面世,便以极高的艺术价值震撼学界,成为中国考古史与美术史上的标志性成果。

从“秀骨清像”“褒衣博带”到“薄衣贴体”,青州佛造像以超凡的艺术创造力,完成了南北文化互鉴,外来佛教艺术与中国本土审美的深度融通,被誉为中国古代雕塑艺术的巅峰之作,更是中华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鉴的生动见证。

其中,“褒衣博带”式佛衣的演变,隐藏着一段游牧民族主动融入中原文明的深刻历史。褒衣博带之风在北魏正光、永安年间(520-530年)趋于鼎盛,并深刻影响了古青州佛造像的风格。这种宽衣大袍、宽衣带的服饰样式,本是中原士族文化的典型标志,后被移植到了佛造像身上,成为佛教艺术本土化的直观体现。

崔和妻贾淑姿造佛菩萨三尊像(北魏永安三年,530年)是这一风格的代表之一。这尊背屏式造像主尊佛内着僧祇支,外披双领下垂式袈裟,褒衣博带。造像虽体量不大,但面部刻画细腻传神,极具艺术感染力。

讲述了一段文明交融的深刻历史

在龙兴寺出土的佛像中,北魏佛造像一般表现为厚重的佛衣与清瘦体型的结合。北魏末年至东魏时期的佛像虽然还穿着褒衣博带,但佛衣变得轻薄贴体,体型也开始丰满了,反映了北魏至东魏佛像风格演变的一般规律。

古青州佛造像中佛衣轻薄贴体的呈现,学界存在不同的观点。既往研究认为,其艺术渊源可追溯至印度秣菟罗“湿衣透体”与萨尔纳特简洁“无衣纹”特征,在东传过程中,融汇犍陀罗希腊化雕塑元素,最终在青州完成了“本土化”融合。亦有学者持不同观点,主张该样式与南印度的安德拉邦样式更为接近。

但无论何种说法,这一独特风格不仅在当时引领了造像艺术的时尚,同时也为隋唐时期造像的审美取向与造型样式奠定了重要基础。

菩萨璎珞的演变同样如此,在印度笈多艺术的基础上,融入北方民族审美特质,至北齐时期加入大量中国传统式样,形成了新的风貌。其中,山东诸城市出土的菩萨璎珞更为繁丽。青州、诸城共同确立的菩萨像范式为之后隋唐五代菩萨像璎珞的繁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鲜卑本位到汉化印记,从草原雄风到衣冠士族,古青州佛造像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讲述了一段文明交融的深刻历史。

人物介绍

罗奇

广东省美协副主席、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院长。

●对话罗奇

“艺术真正的伟大来自于心灵”

收藏周刊:据了解,本次“青州微笑”大展跟以往的“纯引进展”不同,具有艺博院策划的因素,能谈谈你们的策划理念吗?

罗奇:是的,我们为此考察了青州博物馆、诸城博物馆,以及湖南省博物馆,湖南省博物馆展出的“东方微笑”,与我们正在展的是同一批文物,我们思虑再三,决定还是用“青州微笑”作为展览名称,因为耳熟能详。另外,展陈设计思路上我们采用了花青博士的意见,以其中一对供养人崔和、贾淑姿的故事为线索,层层展开,同时依托佛像背部铭文原文梳理,形成“同获长乐”“长辞苦海”“生生世世”三个章节,第一章节又分“松弛、风尚、微笑”,第二章节又分“度恶世、埋悲愿”,第三章节又分“轮回、无畏与愿、祈愿”。所有章节名称字体均来自佛像背部铭文,是字字有来历,句句有缘由。这个展览的叙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既是人一生的缩影,也是历史的缩影,历史的祈愿在当下的投射,所祈愿的来世或许就是我们当下,希望通过展览,给予当下心灵以力量、信心、豁达与坦然。

收藏周刊:您近年在艺术创作上,也在探索融合中国传统人物的技巧技法,从这个方面来看,“青州微笑”造像有没有给您带来启发?

罗奇:太多的感受,难以表述,相较之下,当下的艺术创作流于浮夸、表面、狂妄,缺少敬畏之心,虔诚之心,工匠之心。以及十年磨一剑的决心与勇气,我自己也是如此。青州佛造像的工匠我们不知是谁,但却创作了如此动人心魄的作品。艺术真正的伟大来自于心灵,来自于舍身忘我,恰恰我们当下的艺术理念是反过来的,于我们是一种提醒与警示,也是传统的力量。

从佛造像的特点来看,中国传统绘画、雕塑,它似乎不是绘画与雕塑,而是一种一开始就成熟的文化,一直在那里,不断兼收并蓄,不断扬弃,也不会有大的改变。从这里出走的游子,无论你走多远,始终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先民从一开始就窥探了艺术的奥秘,并且展示出来,这就是青州佛造像的意义。

收藏周刊:对于观众,除了“微笑”这一点,这次展览的雕塑在您看来还有没有其他亮点值得特别留意的?

罗奇:“青州微笑”确实具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它迷人、温暖、愉悦、松弛感与力量兼具,这已经非常伟大了。还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的,我认为有几方面:一是我们需要关注供养人的故事,这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家庭,许许多多的愿望,每一篇铭文都是一个故事需要我们去解读,也是一个时代似乎让我们可以触摸。二是每一尊雕塑都是艺术品,残件也是,需要我们细细体会。三是关注整个展陈的设计,是我们团队的呕心沥血之作,以虔诚恭敬的工匠之心,倾力打造,希望给观众带来更好的观展体验。四是展厅体验。“青州微笑”展与“一念敦煌”展同属佛造像题材,细心的观众会发现,敦煌展会喧闹很多,而一走进青州展,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大家可以自己找答案。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邓居锋对本版内容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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