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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江评价汤集祥艺术:笔墨无定式,求索永不停
日期:[2026-07-19]  版次:[A06]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汤集祥 《校友》 1973年

■彩色澳洲 汤集祥 中国画 66×100cm 2000年 澳洲华人博物馆藏

■汤集祥 《耕海》(与余国宏合作,中国美术馆收藏) 油画 1973年

■汤集祥 石君

广东画院展览呈现“百变”面貌

在岭南美术谱系里,汤集祥是无法被简单归类的艺术家。他横跨版画、油画、中国画、民间美术、美术理论多重领域,以“风格百变”的创作姿态,构筑起一套融合学院、民间、现代思潮的另类样本。

日前,汤集祥把自己的作品及各类手稿共计161件(本)捐赠给广东画院。促成“寻找意义——汤集祥创作研究展”举办,这是继其于2007年在广东美术馆举办个展以来,近二十年来在国内办的首次大型个展,这次还配套出版的《汤集祥作品收藏集》,系统梳理其八十余年从艺轨迹,全面呈现了艺术“百变”的面貌。这次捐赠,也是广东画院首例接受艺术家个体大宗荣誉性捐赠,具有里程碑和标杆性意义。

从武汉大学法律系到广州美院版画系

汤集祥1939年2月生于海南琼海,祖籍广东新会,幼年并不擅长常规绘画临摹,但自幼临摹柳体的书法常被“贴堂”展示,早年书写功底成为晚年“字象”系列创作的伏笔。中学一堂美术课,他用戒尺勾勒直线完成写生,收获老师高分,自此发现“直线是我与生俱来的艺术基因”,凝练、硬朗的线性审美贯穿其版画、水墨、油画全部创作,成为其一生作品的视觉标识。

青年时期的一次抉择,彻底改写他的人生轨迹。18岁的他考入武汉大学法律系,在校学生会美术组接触漫画、宣传画后,内心对绘画的热爱彻底压倒法学专业。他毅然退学,重新报考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他总结四年美院学习为自己筑牢的三大核心收获:海量阅览中外美术典籍、扎实素描速写造型功底、养成多画小稿持续构思的创作习惯。

美院毕业后,汤集祥被分配至佛山民间艺术作坊,深耕两年木版年画、六年剪纸。朝夕与民间手工艺术相伴,让他汲取质朴直白的民间审美、程式化构图与浓烈直白的表意手法。

人生前半段的求学选择与基层工作经历,为其埋下兼容并蓄的艺术基因,他说:“学院正统的造型、色彩基础,民间艺术的滋补,现代艺术的诱惑,构成我艺术的三个底色。”

“功夫全面”是绕不开的核心特质

汤集祥艺术创作涉猎版画、年画、油画、中国画、剪纸、陶瓷、壁画、雕塑、书法等几乎全部美术门类。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馆原副馆长梁江认为:“论及汤集祥的艺术,‘功夫’全是绕不开的核心特质。这并非各种技艺的简单叠加或不同画种的随意跨界,而是对多种艺术手法的系统性驾驭、在审美内核层面的融通。”

如果说早年木刻训练,赋予了汤集祥凝练、硬朗的线条控制力与平面结构思维的话,那么,佛山剪纸、年画带来装饰性构图、概括化造型,则在《石破天惊》《天鹅》系列中清晰可见;而他接触油画后,更吸收西方光影、色彩层次,把东方虚实意境与西画相融合,这在1974年与余国宏合作的油画《耕海》便有所体现,该作品亮相全国美术作品展,引起了广泛关注。梁江指出:“画中营造拂晓田园的迷蒙意象——光影交织的倒影,上下翻飞的鸟群,水色与天光呼应的空远中,烘托出拖拉机一抹温煦的亮光。”

广东画院理论研究室副主任卜绍基也认为,他的油画作品,无论是早期带有写实主义的人物场景,还是后来趋向表现性乃至抽象性的风景静物,都能见出一种内在的、经提炼的“形”的支撑,色彩浓郁而不浮腻,笔触奔放而内含筋骨,这显然得益于版画训练的某种“反向滋养”。

寻找“意义”支撑着我一路走来

近二十年来,汤集祥艺术探索进入“字象”系列新阶段。传统书画中,文字多作为题跋或落款处于辅助地位。汤集祥“反其道而行之”,以“主题先行、概念在前”为创作逻辑,将书法字形拆解重构,山水物象依附汉字骨架而生,实现书画关系的彻底反转。“字形成了构图的根本依据,山水、草木、鱼虫等自然物象的铺陈则将文字隐匿于画面中”。梁江指出,这种创作“颠覆了文字与图像的传统关系——文字不是图像的附属,而是画面的灵魂”。

汤集祥明确提出,“字向画转换”的四大法则:尊重字形底线、拓展三维空间、融入绘画色彩、营造综合意境。

中山大学教授杨小彦认为,“汤老的创新在于,他干脆把表意单独抽出作为主题,以字体为构图的依据,却用绘画方式让字隐藏其间。如果没有特别说明,他的字画就是画,而且还是那种极其讲究形式感的单纯的绘画,但是,一旦读懂了隐藏其中的字,字便上升为主题,而字所达成的意义就成为对主题的阐述,表意于是在阅读中成为了可以欣赏的对象,字的意义就获得了奇妙的落实。”

汤集祥解释,“选择‘字’就是我的感触,经营‘图’就是我的身份,探寻‘意’就是我的渴望。‘意’指什么?意思、意味、意义。而‘意义’是我最想要的。正是寻找‘意义’支撑着我一路走来”。他坦言,“我画画的特点是变,喜欢变化,有人叫我‘百变汤集祥’,我不喜欢老是去画一样东西。思维要变,但心要静。当今世界需要禅的意境,需要一个静的内心世界。画可能是静的,但思维是动的,心静画动。”

中国美术家协会原副主席、广东画院原院长许钦松评价他:“在汤集祥善变而又多变的艺术世界中,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艺术的执著和对人生的真诚——他的执著和真诚令人感动,而他多变的艺术亦因其执著和真诚而倍加精彩。多变和善变的是艺术,恒定的是心。心是统摄,心是主宰。”

梁江则概括汤集祥“不变”的三重准则:“其一为画面的苍劲感,坚决摒弃油滑的笔墨与造型;其二为构图的多样性,追求复杂形体构成的视觉张力;其三为笔墨的力量感,以迟缓滞涩的行笔为造型基础。”他概括评价道,“笔墨无定式,求索永不停。”

广东画院理论研究室主任刘三齐认为,汤集祥在艺术探索中不断进行人生的终极哲学思考,在创作的“变”与“不变”之间,探寻艺术的意义、生活与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这使其作品拥有了超越一般形式的精神和思想厚度。

“她是家庭的方向,我只需做个幸福的跟尾狗”

在“百变”的艺术世界中,汤集祥也有始终如一的坚守。生活上,汤集祥极为简单自律:“中午必睡,晚上九点半必睡。惧怕烟气,酒水不沾。竞技体育无力,散步长期坚持。”同事戏称他为“计划部长”。刘三齐指出:“他生活上极为简单刻板,艺术创作思想精神上却十分丰富活跃,相信这也是他之所以能保持家庭幸福与身心健康的关键法宝。”创作上,也有一个题材持续了二十年,始终如一地探索,那便是《天鹅》系列。

谈及画天鹅的缘由,汤集祥回忆,童年与少年在海南生活的时光,那时,家里养鸭养鹅,他终日与这些水禽相伴。他说,天鹅是一种对伴侣极其忠贞、专一的动物。移居澳大利亚后,他又得以近距离观察当地的黑天鹅,发现它们身上有着与故乡的鹅相似的坚韧与忠贞。这一点,似乎也是他现实的投射。在谈及妻子谢送金医生时,汤集祥一句“她是家庭的方向,我只需做个幸福的跟尾狗”,诙谐中透露出夫妻之间的敬重。三个女儿的名字:红帆、蓝浪、白鸥,“恰似一幅多彩的大海图。”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艺术史硕士林丹琦认为:“在‘百变汤集祥’的笔下,千变万化的是画面风格,始终如一的是那一份艺术表达的‘真’。”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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