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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协顾问许钦松:艺术新生代决定了行业的未来!
日期:[2026-08-30]  版次:[A06]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在希望的田野上——2026年度许钦松创作奖全国总评选优秀作品展”在广东美术馆(白鹅潭馆区)展出。

■2025许钦松创作奖研究生组三等奖作品 跨媒体艺术学院 陈锐城 《第三只眼》 装置艺术


临近9月开学季,“开学第一课”不仅是学子步入新学年的起点,亦是前辈回望成长、启迪新人的宝贵点滴。新快报收藏周刊特邀中国美协顾问、广东省美协名誉主席许钦松,围绕不同人生阶段的“第一课”展开深度对话。

从幼年华侨家庭中耳濡目染的公益家风,到少年时代大自然给予的生命体验,再到中学时期个体意识、美院求学阶段名家教诲与下乡实践,许钦松坦言人生处处都有“第一课”,正是因为不同方面的吸收与学习,最终才能完成全面修养。

作为深耕艺术教育多年的前辈,许钦松桃李盈门,在研究生培养中坚持以海量阅读夯实理论根基,重视思辨能力与学术选题训练。立足行业管理经历,他始终看重艺术人才梯队建设,大力扶持青年艺术力量。

面对AI技术席卷文艺领域带来的震荡与困惑,他保持理性审视,提出AI只是创作工具,人的情感温度、原生创造力无可替代,勉励青年创作者坚守精神内核,重视观念与创新表达。

我人生的第一课

是来自祖辈传承下来的家学家风

收藏周刊:9月1日开学日即将来临,想请您聊聊人生各个阶段印象深刻的“第一课”。

许钦松:人生有很多第一课,就连幼儿园时期,也有让我记忆很深的一课。我出身华侨家庭,爷爷是归国华侨,他于我而言就是人生的榜样。村里每年元宵、中秋都会办灯谜会,都是爷爷操办,他自掏腰包准备一大堆奖品。猜中就敲鼓,猜错就打鼓边,年年如此,公益家风就这样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幼儿园课间,爷爷总会准时到门口等我,给我带糖果、龙眼、花生等零食。我拿到之后,基本都分给小伙伴吃光了。我母亲跟爷爷说,既然买给孙子吃,不如带回家再吃。爷爷却说,孩子愿意分享是很好的事。就这样,一颗公益的种子埋在了我心里。这份理念也影响到我的下一代,我的孩子辞掉高薪工作,投身我的艺术基金会,还考取清华大学社会公益硕士,推动基金会对接国际。

所以,说我人生的第一课,很可能就是来自祖辈传承下来的家学家风。

收藏周刊:那求学时期的“第一课”,又有怎样的感受?

许钦松:小学是在宗祠改造的学校上课,幼儿园以玩耍为主,小学开始有纪律约束,一下子和这么多人一起集体学习,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集体氛围,我的集体意识开始萌发。

初中要步行十里路去镇里的中学上学。潮汕平原大片稻田,远望莲花山,清晨赶路,太阳升起,稻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我没鞋穿只能赤脚走田埂,冬天踩在带霜的地上冰冷刺骨,夏天地面又滚烫。下雨天我特别喜欢,把衣服抱在怀里,拿斗笠护住,赤裸着在田埂奔跑,感受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可以说,大自然给我上了很生动的一课。

同时中学也让我萌生个体意识、自我意识。初一开学典礼结束回到教室,班主任挨个点名,点到名字就要起立。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作为独立个体被众人看见,内心生出强烈的荣辱感。

我在文化馆学习国画、书法

打下综合的艺术底子

收藏周刊:高中时期有哪些难忘经历,对您走上艺术道路有什么影响?

许钦松: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学校停课,我在家干农活,插秧、收割、犁地都做过,挣的少年工分差不多抵得上一个妇女劳动力。高中语文班主任对我影响很大,我是班长,他经常安排我主持集体活动,给了我很多锻炼的机会,还经常跟我讲课本之外的人生道理。有一回他骑自行车带我回乡下家里,天黑之后,他母亲借着煤油灯,从床底找出珍贵的鸡蛋煎荷包蛋招待我。我的数学老师同时管理图书室,知道我爱读书,经常悄悄把图书室打开,让我尽情阅读。我读了很多世界名著,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旗飘飘》期刊、普希金诗歌、托尔斯泰的作品等等。

当时还有一位老师同时兼任美术、音乐老师,教我弹古筝、拉二胡,也带我学习水彩画。那时候印刷画集非常稀缺,我就和废品收购站的大爷搞好关系,送点零食、香烟,请他帮我留存杂志上绘画相关的封面封底,我收集回来剪贴,做成自制画集。同学有一套《芥子园画谱》只肯借我几天,我就买透明纸,临摹整本书做了摹本。

高二,我被选调到澄海县文化馆青年木刻训练班。澄海的农民版画基础很好,在那里除了版画,我还参与泥塑创作。18岁,我的版画作品就登上了《汕头日报》。文化馆的裱画室四面挂满书画,我得以看到任伯年、齐白石的原作,文化馆馆长国画水平很高,我在那里学习国画、书法,打下综合的艺术底子。

收藏周刊:到了美院(当时为广东人民艺术学院)求学,有哪些记忆深刻的人和事?

许钦松:那时候美院招生规模很小,版画班才15人。陈晓南、于秉正、张信让、潘行健、郑爽等老师给我们上课,陈晓南是和徐悲鸿同辈的艺术家。这些老师的名字之前就听过,开学见面后才发现,除了陈晓南先生年长一些,其他老师原来都如此年轻,一下子让我对大学氛围倍感活力。

在大学二年级时,黄新波先生出任学院副院长,他是我们版画专业学生十分崇敬的前辈。

读书期间下乡实践是重要的学习环节,我们跟着老师到当地农民家里“同吃同住同劳动”。先后去顺德、海南屯昌,我们集体创作组画,每人完成其中一张,汇成整套作品。

毕业留校名额极少,全校只留一位老师任教,其余学生都要返回原籍。经过多轮师生广泛征求意见,我得到了留校机会。

一代代的年轻人发展好了

艺术的未来才有希望

收藏周刊:后来您开始带硕士、博士研究生,对于门下学生,尤其是博士生,您会如何给他们上“第一课”?

许钦松:我先后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澳门城市大学带博士;在广州美院、华师大带硕士,在中国国家画院带高研班,前后培养了近一百五十名学生。

对于博士生阶段的学生,不会过多讲授具体技法,核心是思想启迪。第一,读书是硬门槛,入学第一年,要读完100本专业相关理论书籍,每本书要写三五千字读书笔记,上交签字审核,筑牢理论基础。第二,论文选题极其关键,学制三年,必须吃透海内外已有的研究成果,找到可以突破的方向。选题会由多位评委评审,一旦选题被否决,会严重挤压后续论文写作时间。平时大多是以聊天交流的形式,启发学生打开思路,寻找研究方向。

收藏周刊:这么多年,您一直非常关注、扶持青年艺术家,是什么缘由?

许钦松:我在广东画院担任党组书记的时候,正值全国文化单位改革,我推动设立签约画家制度,成立广东青年画院,重视青年人才培养。担任广东美协主席之后,我梳理会员年龄结构,搭建各个画种艺委会,推动各个画种均衡发展,广东也成为全国美协会员最多的省份。艺术发展离不开人才梯队,成熟艺术家很难反复拿大奖,新生代决定行业未来,只有当一代代的年轻人发展好了,艺术的未来才有希望,所以我一直重视青年人才的培养。

收藏周刊:现在AI技术发展很快,AI绘图对艺术冲击很大,不少年轻人感到迷茫,您怎么看待AI?对年轻创作者有什么建议?

许钦松:AI对整个文艺界冲击不小,首当其冲是作曲行业,输入关键词和歌词,AI就能生成完整歌曲。美术领域同样如此,很多创作者内心忐忑,甚至感到焦虑。但在我看来,AI终究只是工具。它是整合现有的资讯进行重组输出,没办法产生真正原生创造力,人的情感、肉身体验、思想温度,是AI替代不了的。就好比现在社会,思考思辨、心理精神相关从业者很难被机器替代,艺术也是同理。AI会推动艺术转向,未来创作会更加看重创造性与观念表达。如果固守老旧的传统套路,是很容易被AI比下去的;但根植于人类真实精神世界的艺术,机器永远无法取代,对此我们要有充足的信心。

人物介绍

许钦松

中国美协顾问、广东省文联原主席、广东画院原院长、广东省美协名誉主席。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李恺烨 王钊祈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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