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锦岳
老宅的门前,用竹子支起了一个瓜棚。瓜藤攀附在瓜棚上,叶子并不茂密,甚至有点儿稀拉。看得出,瓜棚,并没有得到主人的精心照料。两条成熟的节瓜垂在空中,不时,随风扭动一下,似乎是在等待主人。只是不知,主人什么时候才会造访这里,墙角边上的那条苦瓜已经通体金黄。
一只花猫,在瓜棚下独自玩耍。没有同伴,它只得自娱自乐地玩弄起一小块残砖角,抱着它在地上打滚,弄得全身沾满草屑。
可能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它很警惕地放开了残砖角,轻轻一跃,跳上老宅的窗台,向我瞟了一眼,然后,就转身跳进老宅子里。我快步追了上去,目光往老宅里扫视,不见花猫的踪迹。
老宅的门是打开的,厅堂里空荡荡,除了正中央的神龛上一个破旧的香炉,以及地上几个废弃的篮子以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可能是长期空置的缘故,木板墙的榫卯有些松动,部分木板都已经开始倾斜,甚至脱落。显然,这座宅子早就已经被主人遗弃了。
岔山村,是潇贺古道上由湘入桂的第一个村落。古道不宽,由青石板铺成,不到2米。古道两旁的房子,贴着古道而建,一间挤着一间,随着古道蜿蜒的走向而变化错落,使得古道看上去更像一条巷子。拥挤的古道,可以想象,这里,当年,应该也曾经辉煌过。
酒肆、客栈、肉铺、铁匠铺都曾经在这条巷子里出现。一个出现在崇山峻岭的夹缝中小村落,居然有着浓郁的市井味道。又是一个雨夜,酒肆里坐满歇脚的外乡人。一碗油茶,一碟梭子粑粑,再加上一壶本地山泉水酿制的水酒,是这里客人的标配,也是他们对岔山最深刻的印象。热闹的酒肆,人们操着不同的口音,有一搭无一搭地攀谈。江湖人讲着江湖事,往往止不住,一不留神就到了深夜。雨水,从瓦檐滴下,滴在青石板上,滴滴哒哒,一直滴到天明。
老宅离古道不远,不过隔着几间屋子。只是古道边上的热闹,已经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传递到这里了。废弛的古道,早就没有行色匆匆的外乡人了;村子里的人,也陆续离开这里。于是,一间宅子空了,又一间宅子空了。起初的时候,老宅子的主人还会时不时回来看看,打扫一下老宅子。走的时候,还会仔细检查一番,然后,用锁头把大门锁上。后来,回来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某一天,钥匙已经无法拧动生锈的铜锁。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将锁头砸开后,便不再锁上,任由宅子随时光老去。
不知从何时起,一只花猫发现了这里。没有人的干扰,它可以在这里放肆地玩耍。只是,今日,我的贸然闯入,扫了它的雅兴。它警觉地躲了起来。我只在门口看了一会,终究没有迈过门槛,便转身离开,朝重新热闹起来的古道走去。
的确,古道又重新热闹了起来。要不,今天,我这个陌生人怎么会走进这个村子?古道,它已经失去了作为楚粤通衢的功能,而是作为活着的标本,向世人展示,供人追思那些关于古道的过往。紧挨着古道的房子已经被重新利用了起来,一部分成为简易的博物馆,陈列着一些老物件;一部分成了招待客人的小店,如当年一样,卖着极具地方特色的油茶和梭子粑粑。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随着乡村振兴,村里的老宅、石板桥、石碑刻、风雨桥、古戏台、古隘口、古庙、古祠堂、古树、古井等都会渐渐恢复生机,像一位位会讲故事的老人,向世人说说他们的往事。而那只花猫,最喜欢的,一定是在安静的午后,趴在窗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懒懒地晒太阳,全然没有今日的慌张。
(肇庆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