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小铃（广州）

坐在九月的桂花香里

有时候，想停就停

坐在九月的桂花香里

我不追赶什么

什么也不必追赶我

普天之下，所有的人

都在这月光渐满的时节抬头

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

也没有什么是必须完成的

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磨上，看蚂蚁搬粮

像读一封秋天寄来的短札

风把晒秋的辣椒味送到鼻尖

告诉我屋顶的瓦已经收好了阳光

我爱这样被秋天轻轻接住

我的发呆和走神，都是正当的消磨

剩余的好天气是你们的

我只带走一小片桂花，和满心的金黄

路过秋天

秋天到了，我在晒谷场边蹲下来

翻检自己的行囊

不赶路，也不必被什么赶着。

那些果实

都曾是花，在枝头站过整整一个雨季

没有白来的甜

也没有永远挂在枝头的红

我数麻雀在泥地上的爪印

像数一封旧信上辨认不清的日期

风把稻草吹成金线

一圈一圈，缠住我松开的鞋带

我爱这样一寸一寸地清点——

贫瘠是干净的，丰足也是诚实的

剩下的日子你们拿去吧

我只是路过秋天，碰巧学会轻重

另一个秋天

秋天会空旷到怎样的程度

收割后的田野，入秋的风

几垛你可以依靠的稻草

和一群低头觅食的麻雀

你的草帽就这样摘下

一面朝向落日

一面能看见炊烟升起

身前是渐渐空旷的谷场

站在困倦里打盹的狗

看上去像一小堆晒暖的棉絮

你想起那时候在城里，另一个秋天

地铁呼啸着穿过你的影子

思念会自己变轻

秋深了，心里堆满落叶

如同积攒了大半年的信

它们的前身是夏日浓密的树荫

日日丰盈，又日日隐去

然后它们缓慢地堆积

用了一季的耐心

每天飘落几片枯黄的落叶

每个夜晚把往事压得更实

看起来一层层几乎没有不同

因为我的心以风为单位

它们会在大雪前恰好铺满

然后，是漫长的飘零

没有什么能使它们重新返青

时间是唯一的拾荒人

叶子落尽，脉络尚存，爱也是如此

虽然我们总以为思念会自己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