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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变化是从文学开始的——对话谢有顺
日期:[2026-09-20]  版次:[A02]   版名:[要闻]   字体:【

2026年8月28日晚,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上海举办,广东共7部作品获得提名,3部作品获奖,创下参评以来最佳成绩。近日,《思想耀岭南》制作团队专访了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谢有顺,探寻广东文学的时代气象以及文学在新时代所担负的重要使命。

“湾区经验是广东文学极大的优势”

问: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不久前揭晓,您凭借《文学的深意》获文学理论评论奖。广东这次创下参评以来最佳成绩,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答:这次这么多人入围和获奖,让大家重新认识了广东文学的优势。广东的特点就是开放多元,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题材,都沉潜着很多好的写作者。

问:您是怎么与文学结缘的?

答:大学毕业后,我因为偶然的机会来到广东。广东当时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信息量之驳杂和丰富,那些瞬息万变的信息向你扑面而来,你会觉得自己在和整个时代共振、自己在参与着一个时代的发展。这种氛围,吸引我留在了写作的道路上。

问:您已经在广东工作生活了许多年,怎样看待广东文学的特点和优势?

答:广东文学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风格,比如它对现代生活的表达、网络文学走向海外的规模等,都在全国首屈一指。广东文学最重要的地方在于,它既有传统的主题,也有现代的主题,既有乡土的主题,也有都市的主题。这种共生、多元和开放,恰恰是广东文学的特点,也是广东文学的优势。

问:广东地处粤港澳大湾区,广东文学应该怎样用好身处大湾区带来的优势?

答:在大湾区,数以亿计的人次在这块土地上流动,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每天都处于一种变化和激荡当中。在香港,现代化的城市街巷里可能保存着最古老的生活样式,广州也具有这样的特点。

一个人从他的故乡带着他的文化、记忆、口音来到这里,一方面要融入现在的生活,另一方面又无法脱去他的口音、习惯。广东作家需要发力的恰恰是立足这两种生活是怎么碰撞的、怎么激荡的、怎么融合的,把背后的故事讲出来。我觉得这是真正的广东主题、广东故事。这种传统和现代的奇妙融合,这种湾区经验,别的地方没有。我觉得要写出这片沃土里面流动的现代性,这是广东文学极大的优势。

“用显微镜看世界,用望远镜看人生”

问: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以素人写作为代表的“东莞文学现象”成为全国三大文学现象之一,东莞由此成为许多新大众文艺写作者“梦开始的地方”。在您看来,新大众文艺为何会在东莞蓬勃生长?

答:这并不是偶然的。像东莞这样的地方,它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缩影,几十年的时间走过了西方几百年的工业化进程,这个地方一定会贡献前所未有的经验。这种蓬勃的充满爆炸力的经验,对一个人的冲击是巨大的。这种外在的来自经验对他的催迫感,是这部分人写作最大的动力和源泉。

在广东,有瑛子、温雄珍等一批素人写作者,这些人可能做的是保洁、烧烤这样的工作,通过写作打开了各自的视角,也让我们知道这个群体有自己的悲欢、有自己的梦想,他们用显微镜看世界,但是用望远镜看人生。

这些普通的写作者,这些在生活中收集了很多精彩的细节和场面的人,当他们把经验、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能打开我们对文学固有的理解。

问:当外卖小哥、烧烤店员、清洁工拿起笔,这是否会重构人们对“文学”和“作家”的定义?对中国文学版图意味着什么?

答:这意味着写作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人人都有权利写作,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和情感。这种对生活的片段式记录,就像一个地图的小碎片,慢慢地就可以帮助我们拼出一个完整的地图,进而认识一个完整的世界。

“写作的黄金时代就是此时,就是当下”

问:当流量浪潮搅动文艺生态,青年写作者应该如何审视作品与时间的博弈?

答:青年作家最大的优势是年轻、精力充沛,他们的路很长,所以耐心就成为他们要学的第一门功课——不要在意如何成功,要在意如何成长。

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年代,重申对时间的敬畏非常重要。我曾经提出写作者要向农民学习。每一种作物都有自己成长的规律,作家、作品也是如此。把心放平一点,多一点耐心,就能够有更好的一种文学创作语境。

问:创作无愧于时代的优秀作品,是每位作家的不懈追求。那么,属于作家们的黄金创作时代又是何时?

答:很多人永远在想象文学的黄金时代,总觉得他的黄金时代没有来临。任何一个人,他写作的黄金时代就是此时,就是当下。你现在写不了,你永远都写不了。历世历代那些伟大的作家,从来不是外面的条件准备好了,才开始写作。这是写作内在的逻辑。

“让人相信美和善是文学的重要使命”

问:当这些来自生活深处的文字汇聚成河,便有了流向更远方的力量。我们发现,包括《山海经密码》在内的一批广东网文漂洋过海,抵达更远方的受众。您如何看待广东网文出海?

答:网文“出海”是广东文学一个很大的亮点,不单网文要“出海”,广东文学其他的写作门类作品也要“出海”。“出海”是一种交流,寻找远方的同道。

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文化传播的自觉,我感觉外国读者对中国的认知、对中国文学的了解多了很多。比如刘慈欣的《三体》翻译出去之后,发现中国人的宇宙观也可以如此的宽阔、深刻。以前他们可能对中国有一种比较固定的看法,这些传播改变了他们偏狭的看法,他们最后也会慢慢地认识一个真实、全面、立体的中国。

问:对于作家来说,“走出去”是为了让世界“看见”,写下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答:我们都说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文学是写人的,是为人而写的。抓住这个核心问题,很多写作问题都解决了。旗帜鲜明地把文学“还到”写人和为人而写这个维度上来,我们就知道为什么还需要文学、文学该往何处去以及如何让文学变得更好。

我们面对这么多伟大的作品,在作品中遇见的是那些高尚光明的灵魂。如何让更多的人相信这个世界有美和善,相信同情和悲悯是有力量的,相信人性是有光辉的,这是文学所背负的重要使命。

问:无论是点亮个体心灵的微光,还是照耀民族精神的火炬,我们似乎都可以从中看见文学的力量。您如何看待广东文学和中国文学的未来?

答:文化兴则民族兴。民族复兴之前,文学是先声。很多时候,时代的变化是从文学开始的,因为文学它最具大众性、最敏锐、站在最前列。文学的状况如何,也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精神状况。

我觉得可以用开放的、饱含希望的态度看待广东文学和中国文学。一个有如此深厚文学根基,对文化有如此的敬畏和尊崇的民族,它一定会创造出辉煌的作品。

■羊城晚报记者 董柳 李妹妍 梁善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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