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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黄林:对金石碑帖的热爱,是精神的一种滋养
日期:[2026-09-20]  版次:[A06]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晚清拓《虢季子白盘》

■现代朱拓《东汉孙仲妻石棺题记》


2018年春天,黄林第一次在朋友的手机上看到一张北魏墓志拓片。

“世界竟有如此美的东西。”他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黑乎乎的纸面上,墨色深深浅浅,斑驳如旧墙,又分明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劲。“一般人可能很难理解,这黑乎乎的东西怎么就美了?”他说,“这是一种神奇的、一瞬间的感觉。”他至今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外人“解读”这种美,只是知道,自那天起,他再没放下过。

日前,中山大学哲学系“陶甄美育空间”系列活动之四“格物致知——金石碑帖鉴藏的经验与方法”中,金石碑帖收藏家黄林分享了自己的收藏经验,他坦言在探索路上,得到了两位“老师”的悉心引导,也蕴含着一种不一样的情谊。

种子、萌芽与破土

现在就职于广东药科大学的黄林,喜书画、好金石收藏,他用“种子”“萌芽”“破土”三个关键词,串联起了自己在金石碑帖收藏的脉络。

种子埋在童年。“我爷爷写毛笔字是村里有名的,村里凡是要写点什么大多是找他。”耳濡目染之下,他初中时“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写毛笔字,“也不知道什么叫书法,也没有任何培训班,那时候在我同学之中算是另类,但一爱上就‘沉迷’了”。金石碑帖自古是书法学习最重要的资料,“从小热爱书法算是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让种子萌芽的,是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习之堂儒学馆创办人周春健。“周老师是一位极具收藏意识的学者型收藏家,我的学习、收藏、为人处世很多观念意识都受他影响很大。”周春健让他的热爱从抽象的情绪变成了具象的“观物、惜物”的意识。

而带他破土而出的,是广州小古堂旧书店的创建人李金亮。“李老师是资深的古籍、碑帖玩家,眼光独到,又熟悉行情,我在收藏金石碑帖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第一时间想到求教的就是李老师。”从理论到上手、从眼力到行情,李金亮是他“进行碑帖收藏实操的人”。

“这两位恩师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但绝不仅在金石碑帖这一方面。”黄林说。

100块钱开启拓片收藏生涯

黄林喜欢“机缘”这个词。在他看来,“收藏古物,尤其是传统文化类的东西一定是需要机缘的,有时人找物,也有时是物因缘寻人”。

他把机缘又拆成三个方面:兴趣、知识、机遇。“对一个事物感兴趣才会去关注、了解、研究,那就自觉地储备相关知识。同样,对有兴趣且了解的事物,有机遇出现才能够抓住。”

所以当他2017年刚开始淘旧书、玩明清线装古籍的时候,他其实还没有遇到真正能让他安住的物。两年后的那张北魏墓志拓片,是“机遇”来叩门了。他过了几天就从朋友手中买下,“只要100块钱”。这是他收藏的第一张拓片。“从这之后我就开始各种搜集拓片和学习,从很一般的普品到后来的一些比较珍贵的善本碑帖,慢慢地线装古籍也不玩了。”

新文献“经典化”的参与者

甚至可以说是经典的造就者

受经济能力所限,黄林坦言“藏品是非常有限的”。但他很早就为自己的收藏画出了清晰的路线图:两种思路。

一方面是传世经典。比如金文里的《虢季子白盘》,汉唐碑刻里的《祀三公山碑》《颜氏家庙碑》。“经过历史筛选的那肯定是经典。”但他也清楚:同一个名碑历史上被反复摹拓,传世拓本良莠不齐,所以这一类的“尽量收藏年代早、拓工、品相、装裱俱佳的拓本。”他补充说,“如果是初拓、有前人名家题跋递藏那更是珍贵”。他自己手里这三种碑的拓本,“我的《白盘》清末拓本,品相佳,是我目之所及拓工最好的。”《祀三公山碑》是乾隆年间的初拓本,也称“熹”字未损本;《颜家庙碑》是明末清初拓本,拓工、墨色俱佳,“一般极少见拓碑额背面的题记”,他却收藏了这份完整。

另一方面是新出土文献。“其实每一件经典都是有一个经典化过程,今天新出土的也有很多极具文献价值、艺术价值,我们很幸运见到了这些前人不曾见过的东西。“这一类没有前人帮我们严选,需要自己去判断高低好坏,那实际上我们也是新文献‘经典化’的参与者,甚至可以说是经典的造就者。”

他举了一个例子:晚近出土于成都的《东汉孙仲妻石棺题记》,他有一件朱拓本,“书法极佳,相比同样是蜀地的经典名品《沈府君阙》,我个人认为更胜一筹”。而且这一类还有两点难得,价格相对便宜,易收集;现在收到基本就算是初拓本,特别适合作为书法资料。

“现在传世的拓本当属宋拓为最”

谈到鉴藏,黄林的判断是很清晰的,他认为鉴定是收藏的基本功。第一关是“校碑”,要了解每一个碑的基本情况:形制、尺寸、刊立时间、出土时间、风格,以及残损、传拓情况等等,“依据拓片现状,看考据点判断年代”。但他又同时强调,现在各种资料普及,校碑已经“不算是学问了”。

第二关是辨翻刻。常见碑刻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及以前的拓片,因为造假手段还停留在“人为翻刻”,“一对比就能辨别”。

第三关才是真正的难关,分两种:一种是清人臆造的所谓汉碑、古砖,原器都是伪的,拓片自然真不了;另一种是晚近二三十年出现的翻模技术,翻模后所制拓片细节上“基本上就一致了”,那就不是靠考据、对比能解决的问题,“更需要对书法艺术比较深刻的体会,包括线条、气息等方面”。他用了书画鉴定里的术语形容“望气派”。

金石学涉及历史、哲学、文学、考古、文博、文献、民俗、雕塑、书法乃至宗教,“其实这些方面也很难绝对地割裂”。但黄林很坦白,他最关注的是“金石的书法性”,也就是“其铸刻文字的书法价值”,以及“碑帖拓片上前人递藏过程中留下的一些题跋文字”。其次再看年代版本、拓工、装裱等其他方面。

他认为,品读金石碑帖的年代特征可以从两个层面看:其一是不同时代的器物石刻,形制、文字、书风方方面面不同,“秦篆汉隶唐楷,这其实就是不同时代书风面貌”。比如只有商周时期有甲骨,秦以前的青铜器以礼器为主、汉以后多日用品,秦汉以后大量出现碑与摩崖,魏晋南北朝则以墓志为最。

其二,同一件原器在不同时代制作的拓片也有很大区别。包括拓工、纸墨材料、装裱、完整性(存字多寡)、书法气息等因素。在他看来,“现在传世的拓本当属宋拓为最”,宋代纸墨材料、拓制技术、装裱都已经非常成熟,故有“唐摹宋拓一代绝技”的美誉。以至于被认为是唐代拓本的《化度寺碑》《神军策碑》等,他认为“其实有一定争议”。

兴趣爱好可以奠定我们的人生底色

问及在收藏中最大的收获,黄林先引了一段古人语:“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他说,深入传统文化艺术带来的那种快乐,是最大的收获。“对书法、金石碑帖的热爱,我觉得对我的精神也是一种滋养。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应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为自己的爱好投入,是可以奠定我们的人生底色的。”

他喜欢的另一件事,是“雅集”。收到好物就想与同道中人分享,与友朋交流美物也是学习成长,“我个人是觉得其乐无穷的”。

至于对个人的提升,他觉得是实践,“书法、鉴藏都是需要大量的实践。”几年下来,他的书法和鉴赏水平都在同步长进。

对于后学“如何走入金石碑帖收藏”的话题。黄林建议:一是“兴趣”;二是现在各种资料非常丰富,学习极方便;三是晚近几十年新出土了大量的金石文献,如新发现的摩崖、新出土的墓志砖瓦等,其中不乏学术价值、艺术价值的资料,且新出土文献大多流通量大、价格也相对便宜,适合入门者关注,更适合作为研究学习资料来收集。“不论是研究、书法临习,都是很珍贵的新资料。”

人物介绍

黄林

号隺厂,斋号有隺山房。1993年生,江西宜春人,哲学硕士,就职于广东药科大学。喜书画、好金石收藏。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梁德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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