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次来广东美术馆（二沙岛馆区）办展是2009年，在老馆，那年我72岁；如今我89岁，走进这座全新的美术馆。时隔十七载，岭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灵变”著称的海派大家陈家泠站在广东美术馆（白鹅潭馆区）感叹时光飞逝与城市巨变。
当然，发生巨变的，还有他的艺术，与当年以花鸟画为主的展览不同，此次举办的“还看今朝——陈家泠艺术展”大规模推出山水创作，并首次在广东公开展出体量硕大的陶瓷作品，并带来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合作的“元宇宙”数字展厅等跨界呈现。陈家泠坦言，“希望在90岁之后有一个全新的起点，一切从零开始。”
不断超越自我的艺术实践
站在全新的广东美术馆空间之内，陈家泠感慨万千。上一次在老馆办展，还是十七年前。“新馆建筑宏伟大气，很多朋友跟我说，美术馆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画框，承接我的作品。”本次展览汇集艺术家70岁以来的创作，品类也较之首次来粤展览极大拓展，除了原有花鸟题材，新增大量山水、书法作品，更首次大规模展出陶瓷创作，形成“缸阵”。于他而言，这批作品不只是技法的迭代，还是不断超越自我的艺术实践。
“黄浦江与珠江一同奔流入海，上海与广州同属滨海开放城市。”陈家泠提出，期待借本次展览促成海派文化与岭南文化的深度碰撞，掀起新时代文化艺术的“龙卷风”，实现两地艺术相互学习、彼此推动，共同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做文化实践。在他看来，“还看今朝”的主题，并不局限于个人艺术成就，而是对所处时代的礼赞。“任何高峰都已经过去，希望我90岁之后，迎来一个全新的起点，一切从零开始。”耄耋之年，他依旧将自己视作艺术道路上新的起点，期待岭南各界观众提出宝贵意见，在交流互鉴之中求索艺术新境。
“不到山顶不罢休”
早年以花鸟享誉画坛的陈家泠，将在花鸟之中锤炼出的线条、设色经验注入山水创作，足迹遍访名山大川、革命圣地。
陈家泠先生曾历时4个月，行走三山五岳等12座大山创作写生，彼时的他已年届八旬，却仍以“不到山顶不罢休”的执拗，一步步踏遍峰峦。正是这双脚一步步丈量出来的高度，让他的作品获得了与天地直接对话的底气。自西藏之行后，他完成了从“描摹风景表象”到“捕捉风水灵魂”的关键蜕变。他常说西方绘；画重“风景”之实，而中国画重“山水”之道，“山水”不仅是自然之美更是东方哲学精神的载体。
在“三山五岳”系列中，他创造性地将陆俨少先生的“八面出锋”山水画笔法进行了现代转化，提炼出“走、守、露、透”四大用笔技法。“走”，线条如行云流水，于宣纸上蜿蜒游走，勾勒出山石的脉络与气韵；“守”，笔力沉雄，于关键处凝练，守住画面的精神内核；“露”，笔墨酣畅淋漓，显露出山川的生机与野趣；“透”，画面空灵通透，气脉贯通，令观者仿佛能透过纸背，感知山川的呼吸。四字相辅相成，既是对笔墨技法创新的总结，亦是对“气韵生动”这一传统的当代诠释。
“大自然才是最高明的造物主，是最伟大的画家，面对山河，人应当常怀敬畏之心。”陈家泠说，“写生毕竟是依照对象的练习状态，不是创作状态，画画是反映生活、改变生活和创造生活，只有创造生活才是艺术的最高阶段。要改变和创造，不能只表现，‘移山倒海’‘散点透视’‘迁想妙得’，说的就是丰富的想象力，这才是中国画的传统精神。”
木棉与玉兰，一南一北，一刚一柔
为完成本次岭南之约，陈家泠专门创作了两件象征沪粤两地精神的花卉作品。他以海派之清雅融汇岭南之绚烂，借明快色彩与灵动线条，凝练出新时代家园风光的勃勃生机。其中，《美丽家园——岭南红韵》中的广东木棉挺拔如焰，浓烈的朱砂红铺满枝头，苍劲有力的枝干尽显岭南文化刚健质朴、务实包容的精神底色。陈家泠介绍，画木棉时，第一次落笔，并不理想，“颜色不灵，没有画好，它的精神内涵出不来，因为广州这个城市是很绚丽、很灵动、很有生命力的。”第二稿，枝干纵横、花朵冲天而起，虽然受展厅墙面所限由竖幅改为横幅，但把梅花的枝干跟木棉花的质感进行了融合，“那种怒放、那种血气、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面貌，我认为体现出来了，这也是广州市乃至岭南应有的风格。”
与之对应，《美丽家园——海上玉兰2号》里的上海玉兰则清雅高洁，以极简的线条与淡墨留白勾勒出空灵通透的诗意，透着海派文化开放包容的气质。木棉与玉兰，一南一北，一刚一柔，在先生笔下相遇相知，不仅是地域文化的深情对话，亦见证了两种美学传统在艺术家生命体验中的自然交融。
此外，一批岭南本土写生新作集中亮相。为画丹霞山，年近九旬的陈家泠徒步登山，来回栈道耗费数小时，直至黄昏最佳光线，速写记录地貌神采。原本计划绘制重彩，而水墨底稿完成之后，笔墨本身已然尽显丹霞地貌雄奇磅礴的生命力，便不再施重彩，“作品关键看最终艺术效果，不必拘泥预设的创作流程，这就是创作中的‘神来之笔’。画莲花山，则紧扣深圳改革开放的时代记忆，取“步步生莲”的吉祥寓意，画面之中风筝飞舞，命名《春风》，寓意改革春风吹遍大地。英德市黄花镇“小桂林”则抓住喀斯特地貌特质，以墨色交融自然生成线条，跳出固有桂林山水的表达范式。
“我的一生像柏树一样”
从书法到绘画，从经典文本到自然物象，从纸本创作到元宇宙数字化探索，陈家泠先生始终以笔墨为载体，渡向“道”的彼岸。耄耋之年，他完成从技艺到心性的超越，其创作褪去刻意雕琢的痕迹，化作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自然流露。
陈家泠先生的艺术宗旨，在于坚守以书入画的线性造型，融装饰性布局与平面化设色于一体。他充分拓展现代绘画材料的边界，独创全新技法，既异于古人前辈，亦别于当代同行，自成一家。其画面充盈着“清、净、和、美”的格调气韵，由此构建起东方审美的新坐标。而这一坐标的确立，并非一蹴而就，它深深植根于陈家泠漫长的艺术求索之中。
正如陈家泠曾说，“有一种树叫杉树，它长势凶猛，一下子就成材了；还有一种树叫柏树，十几年看着也没有怎么长，但是你用心看的话会发现，柏树最具顽强的生命力，通常能活到几千年，因为它长得慢，所以长得很结实，能够长盛不衰”。这番话给了他很大的能量。“我觉得我的一生应该像柏树一样，慢慢地成长，耐住寂寞，忌浮忌躁。”陈家泠说。
人物介绍
陈家泠
1937年生于浙江杭州。1963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师从潘天寿、陆俨少。著名画家，新海派水墨画领军人物。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