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粤沪两地名家共议陈家泠艺术
“还看今朝——陈家泠艺术展”学术对谈日前举办,粤沪两地艺术专家齐聚一堂,围绕陈家泠艺术、海派与岭南文化交流展开探讨。从陈家泠艺术探索中,勾勒出粤沪两地艺术交流的启示,进一步推动两地双向的文化往来。
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
东方哲学内核“清、静、和”的审美探索
陈家泠先生的艺术成就,不仅在于创作实践所抵达的时代高度,更在于他为中国画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清晰的理论支撑。他率先提出“绘画要创新,但要不失东方韵味”的主张,将创新从形式层面的探索,提升至文化精神的重建。在他看来真正的创新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以“书写型线条”为根基,在当代语境中对东方美学进行深度重构。他所定义的“东方韵味”,是一套贯通技法与哲思的完整体系。
在技法层面,他提炼出三重核心技法:其一,以书入画,使书法线条成为造型的根本,赋予笔墨独立的生命节奏;其二,重装饰而轻写实,通过对物象的取舍与归纳,将自然形态转化为具有形式美感的艺术语言;其三,坚守平面化表达,摒弃西方透视的立体幻觉,回归中国画独有的空间意识与意境营造。这三重技法并非孤立的技术规范,而是通向精神境界的路径。在思想层面,所有技法的探索最终指向东方哲学的内核“清、静、和”。这既是画面的格调,也是艺术家观照天地万物的方式。陈家泠先生以三重技法为舟楫,渡向这一精神彼岸,使“东方韵味”在当代绘画中既保有传统文人画意境的精华,又焕发出崭新的时代气息。
上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林明杰:
突破前人范式,持续实现自我超越
新的艺术创造,价值在于打破固有的思维范式,可当新兴艺术沉淀为经典,又会形成新的思维桎梏。真正杰出的艺术家,既要突破前人范式,更要持续实现自我超越。
年近九十的陈家泠至今仍保持旺盛的探索欲。近两年创作的《沁园春》系列,极易被误认为书法,本质却是现代视觉艺术,提取并化用狂草的艺术元素。媒体常称他为新海派水墨领军人物,但陈家泠本人并不认同这一称谓。在他看来,艺术应当是个体人性的舒展,既要实现自我突破,也要完成艺术史维度的开拓。这种永不止步的革新精神,和广东文化骨子里的革命性、开拓勇气高度契合,也是本次展览落地广州能够形成精神共振的重要原因。
华南师范大学教授皮道坚:
推动笔墨走向现代视觉
我认为理解陈家泠艺术的一把钥匙在于,他学习、运用传统的过程之中,不断发掘传统内部尚未被充分打开的可能性。他和传统之间,不是简单的继承承袭,而是推动传统的再生,让传统在当代生长出新的生命力,这也是本次展览主题“还看今朝”内在的精神内核。
对于主题之中的“看”字,我做一点阐释:这是属于水墨之眼的观看,区别于外来文化对他者式的观看。当代水墨能够为当下提供独属于中国的文化经验、观看方式与思想资源,整个展览,就是植根中国文化与艺术史脉络,不断生成的语言现场,是兼具历史深度与现实张力的视觉表达载体。
综合各类评论可以看到,陈家泠的笔墨具备灵变、跨媒介的特质,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推动笔墨走向现代视觉。把他和海派同代艺术家对比就可以看得更清楚:张桂铭偏向写意色彩与现代构成;王劼音致力于传统文人画语言的跨媒介转化;周长江原本从事油画,之后转向水墨,笔墨向着意象、抽象方向推进;张卫平着力挖掘笔墨的心性内涵与当代感知。陈家泠和他们都不相同,他将笔墨从造型语言,转变成为现代人感知世界的方式。他的线条充满自由感,色彩也不是简单给物象上色。他的作品源自传统,却明显区别于传统视觉经验,他关心的不只是画什么,更是水墨在今天应当如何观看世界。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梁江: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水墨现代转型的一个标志性样本
我想以大众化的语言讲三点感想。一、很清新。上世纪80年代,吸收中国古代壁画与外国水彩技法,以打破传统笔墨方法画荷花,形成空灵飘逸的“陈氏荷花风格”,创造出兼具中国哲理性与印象派、抽象派、表现主义特点的现代国画新流派。删繁就简,把物象高度概括、提纯,走向平面构成,装饰化。线条凝练、具有书法性,物象简化为形式符号,回归中国绘画平面空间。“走、守、漏、透”的水墨色彩技法,水与色自然流动,形成简约、通透的视觉效果。突出清新、平和、空灵的美学品格。创新而不失东方韵味。
二、很上海。“新海派”特质“无派之派”。近代以来,没有一座城市像上海一样,杂糅古今中西各种文化特质,融会成本土文化的斑斓底色。陈家泠作为当今新海派标杆人物,所谓“很上海”,是标识和张扬了上海的大都市气质和文化精神。
三、很当代。陈家泠追求东方美学的空灵澄明,物象高度概括,以简括的形式符号彰显了鲜明的时代气息,与现代大都市建筑空间的功能与装饰设计理念相得益彰,这是真正的当代性。
陈家泠的艺术史价值,在于坚持中国画精神内核的同时,完成了由技法到观念的跨越,成为观察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水墨现代转型的一个标志性样本。
沪粤两地的交流互动,将为岭南画家带来鲜活的启示,这一意义不仅是前沿性的,也是全国性的。
文艺评论家毛时安:
画面自带强大的生命气场
陈家泠摸索出一套独特的技法,概括为“走、守、漏、透”:让水墨在宣纸上自由流动,同时能够控制水墨的止息;利用双层宣纸叠合,让色墨渗透,生成通透的画面效果。这套技法手段新颖,内核却深植于传统,讲求“灵变”,追求艺术的“化境”,道法自然。他的作品没有刻意制造先锋姿态,面貌现代却质朴天成,画面自带强大的生命气场。
他对待创作极度严谨,每一处细节都亲力亲为,不允许他人代笔,大幅作品画坏便整幅重画。虽然年近九十,依旧保持旺盛创作精力。他打通艺术与生活的边界,推动“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把水墨审美延伸到器物、旗袍等日常生活载体,拉近高雅艺术与普通公众的距离。
当代水墨艺术家石墨:
他始终保持与时俱进的革新精神
最近上海艺术圈,不管是艺术从业者还是商界朋友,都十分关心我会不会来广州看陈家泠这个展览,足以见得本次展览已经成为广受关注的文化现象。
真正优秀艺术家最重要的特质,就是敢于颠覆自我。人的情感、认知会随着时代发生变化,艺术表达理应与时俱进,不能固守已经成型的风格。陈家泠始终保持与时俱进的革新精神,这也是他能够得到广泛认可的重要原因。
广州美术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院长胡斌:
在水墨体系之中充分释放色彩的表现力
我选取两个比较小的切入点谈谈个人感受。第一,本次展览并不是简单把陈家泠的旧作搬运到广东,而是实现了和岭南本土的在地对话,有代表作品专门为本展创作木棉花、丹霞山。岭南本土艺术家笔下的木棉花,已经形成比较成熟的表达范式,着重表现挺拔的树干,花朵的层次,常常会运用撞水撞粉的技法。但陈家泠笔下的木棉花,没有复刻现实物象,枝干经过提炼重构,适配横向的画面构图;色彩高度纯化,色墨相互分离,以此强化视觉冲击力。这也为广东艺术家提供了另一种表达思路,启发我们思考,如何在水墨体系之中充分释放色彩的表现力。
第二,过往研究大多强调陈家泠继承潘天寿、陆俨少的传统脉络,重视以书入画、金石韵味及笔墨意趣。但我们不能忽略,他同样受到西方现代派尤其是现代构成的深刻影响。中国美院的文脉本身就有两条路径,一条接续本土传统,另一条延续林风眠、吴冠中开辟的中西融合方向。正是因为拥有深厚的传统功底,他对西方现代艺术的吸收,才更有底蕴与韵味。陈家泠的实践,展现出传统积淀与外来艺术借鉴二者高度交织的可能性,这个课题值得我们持续深入研究。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