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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乡愁
日期:[2026-10-03]  版次:[A05]   版名:[青葵]   字体:【大 中 小】

■黄超鹏

广州有不少带“坊”字的街区:状元坊、如意坊、聚仁坊、新华坊……我最熟悉的,是西关永庆坊。

西关是我太太的娘家。她生长于斯,是地道的“西关小姐”,我顺理成章,成了正宗的“西关女婿”,扎根于此,对广府文化也有了几分感悟。广州话里管谈恋爱叫“拍拖”,手牵手,肩抵肩,浪漫又生动。拍拖那些年,我们常“拖”着走过西关的大街小巷。她家巷子口对面有棵大树,枝繁叶茂。约会时,我常在那棵树底下等她,送她回家时也总在那棵树下分别。如今大树还在,树下的空地成了古树广场,游客熙攘。广场上往来无数对年轻男女,拖着手,或坐,或走,一如我们当年模样。

婚后,我们把新家安在西关附近。我们的女儿在荔枝湾畔的医院出生。原址在恩宁路上的社区医院,少不了我们抱着孩子打疫苗、做保健的身影。女儿渐渐长大,她入读了永庆坊里的小学。低年级时,我们牵着她的小手,一路送到校门口;待到高年级,我们学会了“放手”,她也学会独立,习惯了背着书包独自出门,像羽翼初丰的雏鸟飞入校园。课余时间,她飞进粤剧博物馆咿呀学唱过粤剧;飞进詹天佑故居担任过小小讲解员,也担任过永庆坊的红领巾导览员,为游客们讲述街区里的名人与旧事。

孩子在成长,老街区在悄悄“返老还童”。复涌了,水清了;石板路翻修了,墙面换新了;绿化升级了,街灯变亮了;公厕增设了,停车方便了。“微改造”的功夫,不急不躁,既为景区绣出了赏心悦目的画卷,也实实在在改善了人居环境。不知不觉间,生活、工作、学习、休闲,各种功能都悄悄融进街区里,历史与现代携手交汇,相得益彰。

骑楼建筑群与中西合璧的民国老建筑错落有致,构成网红街区的最靓打卡背景。在历史街区改造中,“修旧如旧,建新如故”是‌老生常谈,修复之后的建筑如何真正焕发长久的生命力,才是关键所在!老话说,有人住的房子,才不至于荒芜破败!永庆坊的保护与非遗传承的探索,不是将老物件封进冰冷的玻璃罩,也不是把手艺高悬于博物馆,让人不许碰、不许近,而是让它们发挥旧有作用,活在交流中,活在铺子里,传统牵手时尚,体现了老广的务实与变通,让老岭南在烟火日常间迸发新活力。

丈母娘住的那栋老宅,也在改造中换了筋骨,告别了霉味和裂缝,不再有“危楼”之忧。退休老人的日子过得悠然,去西关大屋大合唱,去荔湾湖公园跳广场舞。周末,我们常回去看望她,陪她去老字号叹早茶,或去新派的馆子吃饭。一盅两件,食在广州,孙女挽着外婆的手在人流中穿行,一矮一高,一老一少,血脉相连,温情相传。

有人说,在城市长大的孩子,没有乡愁!我倒觉得未必。

去年,我和上海作家王占黑在沙面岛上做过一场文学对谈。聊海派与粤地的不同,我说:“我和王老师的小说,虽地域各异、人物有别,但作用都可以用永庆坊河道拐角处那面白墙上的宣传语来概括——‘让城市留住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左手记忆,右手乡愁,是城市生命的底蕴,也是古往今来无数作者书写的恒常母题。”

永庆坊里,安放着大人们的记忆;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我想,也终将成为,孩子们的乡愁。

(广州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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