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东诗人黄礼孩新作从经济作物水果百年种植史提炼文化价值
中国大陆最南端的湛江市徐闻县,温暖湿润,植被茂密。田地里生长着成片的水稻、甘蔗和菠萝,凝聚出优越的广东自然风貌,糅进了徐闻籍广东诗人黄礼孩的诗歌。水果,风物,历史,诗句,文本,透过今年出版的中国第一本水果双语图文诗歌集《菠萝在自己名下的土地上:徐闻菠萝100年》,发生着特别的化学反应,别具一格。
10月30日,花城出版社、《作品》杂志社、广东新快报社、南方农村报社和岭南师范学院,联合举办了“时空的旷野回声:徐闻菠萝百年种植史文学地理学考察”讲座、研讨及赏析会,探讨该著作背后的诗学价值、文学地理人文价值。
一颗徐闻菠萝,何以撬动文学新觉醒?
有历史记载,徐闻菠萝始种于1926年,至今百年历史。湛江徐闻是中国最大的菠萝产区,种植面积达35万亩,产量约占全国总产量的1/3以上,每年产出的菠萝铺满山野,远远望去仿佛金色的海洋,因此被亲切地称为“菠萝的海”。这片“海”承载着红土地上的人民对美好生活最热切的向往。
在《菠萝在自己名下的土地上:徐闻菠萝100年》这本诗集中,一颗菠萝能承载什么?
徐闻籍诗人黄礼孩,是“70后”诗人的代表人物之一。资料显示,这片温润的红土地,曾经滋养了黄礼孩的学生时代。
活动现场,黄礼孩分享创作历程。作为徐闻人,他回顾了徐闻菠萝的百年种植史,讲述了该诗集的创作经历,以及他对本土诗歌写作的路径与可能性。
黄礼孩回忆道:“作为徐闻的孩子,我在台风中长大,对这片红土地,对五谷杂粮等农作物都有深厚的情感。”因此,他的诗篇有过不少家乡的影子,“菠萝的海”、童年的生活,这片土地的种种以及生长在土地上的人们的命运,都成为了他丰富精神世界和文学创作中的养料。他认为,对于徐闻的百年菠萝种植历史,需要一种人文精神,使其更加丰满。
因此,在书中,他用文字撬动一个被长期忽略的命题:当文学地理学把目光从山川河流转向一颗水果,“被书写的对象”是否提升为土地上人的主体发声?诗歌是否正在完成一次“物种转向”?它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文化意识觉醒?
关注“菠萝百年种植史”背后的时代变化
品诗论道,不少与会人员都发现了诗集中蕴藏了无数的“徐闻符号”。现场读者发现,整部双语诗集图文共生、虚实相融,以一枚菠萝串联百年光阴、映照土地万象。而诗作者也在用这些“符号”回应所思的命题。
“1926年,徐闻人倪国良突发奇想/从东南亚怀揣菠萝苗归乡,启动种植史”。
“风车庞大叶片的影子垂下来/像谁在低头祈祷,隐入光源/这是徐闻版的米勒《拾穗者》。”
“在‘菠萝的海’树下,来一杯菠萝拿铁/金色汁液混合着自非洲而来的咖啡豆。”
诗歌评论员刘通表示:“我对这本诗集的印象在于,诗人不刻意美化乡土,而是直面乡土生存的粗粝与艰辛。他在有的诗歌里,将菠萝拿铁、菠萝炒饭等现代事物与田园风物并置书写,秉持‘菠萝咖啡,从不与说教共存’的创作态度,让乡土接轨现代,让本土兼容外来。有的诗歌里,他又立足当下时代,直面现代文明的冲击,从容看待新旧共生的时代变局。虽写乡土,却打破了读者对乡土的陈旧意象。”
但是专家认为,这些风土意象,并非为推动当地文旅而存在的。
广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岭南师范学院教授史习斌表示,诗集将“菠萝”这一特殊历史文化符号的诗性复活了。“通过这种复活,让百年时间与跨国空间在诗歌里相遇,实现了本土资源与地方文旅的深度融合。最为重要的是,这些诗歌是以‘诗歌’的审美形式存在的,它们的首要目的不是为地方露脸、为文旅拉票,而是为文学坐镇、为诗歌守阵地。”他认为,这些诗歌有着新奇的想象和成熟的诗艺,形成了特定的意象群,成功地将习见的日常生活审美化。
“水果”转向成“文化”符号重新被看见
有专家认为,外界认识徐闻和广东菠萝,除了靠文旅,还能靠诗歌。为了推动诗集传播,黄礼孩不仅将徐闻百年种植史写成诗,翻译家、专栏作家须勤将诗句译成双语;徐闻文化工作者陈北跑用镜头定格当地风物,集结成影像。
“这些诗作,我们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大陆极南之地光的热烈、色的绚烂,慢慢地爱上这菠萝的海、大地的歌。透过‘双语’,使这些诗歌拥有了文学的出国‘护照’,其走向国际成为可能。”史习斌惊喜地发现。
此外,新书座谈上,南方诗歌研究中心主任张德明教授,诗歌评论家、诗人程继龙教授,以及岭南师范学院创意写作创新班的近十位同学纷纷发表观点,就作品风格、创作特色、文化价值等方面展开评论,现场思想活跃,诗意弥漫。
其间,湛江市海外留学青年联谊会会长、旅游协会常务副会长薛丽雅,岭南师范学院彭巍然老师及部分创意写作创新班同学对各自喜爱的诗歌进行了朗诵和分享。
值得关注的是,在新书座谈中,与会人员来了一次跨界的知识勘探:以雷州半岛红土为地理的坐标,百年种植史为时间纵深,双语转换营造语言越境,影像成为诗句的视觉证词……四者叠加,让一颗水果从经济作物升格为文化文本,让“地方”不再是被书写的背景,而成为发声的主体。
主办方认为,在《菠萝在自己名下的土地上:徐闻菠萝100年》的讨论上,广东文学界、高校与媒体联合出场,正显示出一种敏锐——诗集里的诗歌,正从一颗经济作物水果,引发出文化转向,这种“反应”或称为文学重新扎根大地、重新命名“文学地理”的开始。
旷野有回声,而回声本身,就是新的出发。
【诗歌赏析】
“玫瑰云喜欢打扮天空,为了童年的画像
我又重新爱上低处的小动物和小植物
在五月到来之前,菠萝献出了果实
这夏日将至的愿望,不知你是否有过强烈的想象”
——《菠萝献出了果实》节选
“在‘菠萝的海’树下,来一杯菠萝拿铁
金色汁液混合着自非洲而来的咖啡豆
这样的偶遇,触及了你神秘的眼神
命运安排这份巧合,都源于爱的差遣
香气松开,南风吹来微笑
时光的一个承诺,浮动欲望”
——《菠萝拿铁》节选
赏析:黄礼孩的诗立足地方性。赤子之诚长出了童话般的羽翅,又接通了浑朴的大地精神。他用世界的眼光打量故乡的一草一木,又给那些国际化的风景注入泥土味的细节,他是诗歌星球上的世界公民。贯穿始终的是一种和善之美,心境的和静,品性的良善,最终化为气息的温柔,使人想到咖啡上浮现的细腻泡沫,小提琴中抽出的美丽律带。他克服或者说绕开了现代性常见的混乱、悖论和阴暗,他的诗和他本人呈现出合一的态势,这是非常不易的。
(岭南师范学院教授、诗人、青年诗评人程继龙)
“细密的锉齿长在菠萝叶的边上,
像是柔软的刀片,
它要锯出岁月的印痕。
我少年薄薄的衣裳也渗出血迹。
生活的栅栏是层层叠加的菠萝叶”
——《菠萝献出了果实》节选
赏析:“细密的锉齿长在菠萝叶的边上/像是柔软的刀片”。“锉齿”不是“尖刺”,它暗示的是一种缓慢的、反复的、不被看见的磨损;“柔软的刀片”把伤害从瞬间拉长为日常。真正让这行诗站住的是下一句——“我少年薄薄的衣裳也渗出血迹”。“薄薄”二字标记的不仅是一件旧衣的厚度,更是一个少年与热带之间尚未建立缓冲地带的身体状态。血渗出来的瞬间,菠萝叶的刺拒绝被转化为“甜蜜事业的艰辛”之类的廉价颂歌,它保留着物理的质感。正是这种不美化的刺,让诗集后面所有关于甜的书写都变得真实可感。
(岭南师范学院创意写作创新班学生江榕)
■采写:新快报记者 李斯璐 潘芝珍
■图片: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