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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中国画学会理事陈年发:回忆江文湛先生
日期:[2026-04-05]  版次:[A05]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江文湛 《杏花春雨》

江文湛先生,乃当代画坛之巨擘。先生人品端方,艺品卓绝,一身风骨凛然。那一头如覆白雪的银发,更衬得斯文儒雅,步履轻盈宛若仙家。

谁承想,3月12日洛阳之行,竟成永诀。噩耗传来,泪湿眼眶,竟至彻夜无眠。辗转反侧间,先生与业师永锵先生的过往交集,一幕幕清晰如昨,涌上心头。

初识先生,是在北京随师参加国家画院成立三十周年大庆。彼时二师相见,竟如稚子般相拥,静默片时,无半分俗套寒暄。于肢体相触间,以心传心,满是知己相契的珍重。

及至机场送别,更见真情。当日,先生飞返西安,永锵师归广州,二人相拥良久,似在暗忖再会之期。未料先生拉着永锵师之手,径直走向候机楼旁的小茶馆。落座,忽有一人捧来一公升洋酒,我暗自心惊,这般酒量,何时能尽?待助手提醒登机在即,我更是心急如焚。

谁知先生却对助手朗言:“喝完这瓶,再登下一班。”言罢,与永锵师对饮,神态悠然,恍若东西二仙闲话人间。这机场一隅,竟成了画坛最亮丽的风景。酒尽樽空,先生登西安航班,步履从容,临行回首,宛若仙客远去。永锵师亦伫立目送,待身影消失,才奔赴广州登机口。

我因目送先生,误了原班机,只得改签。补差价时,工作人员告知有头等舱位,需补两千余元。我未半分犹豫,当即买下——非为惜金,实因永锵师平生倡导众生平等,从不攀附高位。我若委屈自己,便是违了师者风骨,亦失了对先生的敬意。

此后随师两赴西安,皆访先生的“红草园”。园居终南山麓,两山对峙的山涧开阔处,进门即见飞瀑流泉,松风轻吟。循溪而上,屋舍错落,老树亭榭点缀其间,宛若世外桃源。园因遍植红草,故名“红草园”,恰如先生心境,素朴而热烈。

一日,先生与永锵师行于园中路,隔路相语。先生朗声而言:“永锵,某日你携画来西安办展,场馆、时间我皆已定,只管作画,其余不必挂心。”永锵师追问展线细节,先生只答:“我不管细务,你只管带画来便好。”果不其然,锵师如约办展,无声中藏深意,收获满堂喝彩。这正是二师之交的写照:大处着眼,全然信任,平淡中见深厚。

永锵师崇仰东坡先生,平生以其为处世楷模。永锵师六十六岁时,举办“晴秋·澄秋”大展,江先生闻讯亲往道贺。我问起食宿安排,他却笑言:“不必管我,你只照顾好锵弟便好。”寥寥一语,道尽体恤。那场雅集,宾主尽欢,酣畅淋漓。

后一日,先生同游“板桥草堂”,又访“稼轩”。先生好琴,永锵师赠琴,先生坚辞不受,遂有送琴之举。席间开怀畅饮,颇有唐代“饮中八仙”之趣,道尽知己相契的洒脱。

先生与永锵师之交,道至简,情至深。正如古语所云:“相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无过多客套,却藏无数珍重;无刻意维系,却历久弥坚。画坛轶事、闲谈碎语,皆成佳话;而那份君子之交的纯粹,更显珍贵。

江文湛先生,就此仙逝。他带走了画中独有的天趣与灵动,更带走了画坛稀缺的君子风骨。斯人已逝,风骨长存。

此刻落笔,最想说的,仍是那句“平淡见风骨”。先生一生,于画是天真烂漫,于人是坦荡君子。不喧哗,不张扬,却在一杯茶、一瓶酒、一场展、一张琴里,立住了一个大写的“人”。

愿先生一路走好,其艺其德,当与山河同在,长留人间。

延伸

江文湛(1938-2026),一级美术师、有突出贡献专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史研究馆馆员、西安中国画院原副院长、西安市美术家协会艺术顾问。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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