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内搜索:
广州画院名誉院长张绍城:我的父亲
日期:[2026-06-21]  版次:[A05]   版名:[收藏周刊]   字体:【
■1979年中共合浦县委在礼堂为张进煊开追悼会。

■张绍城

人们都希望有一个理想的父亲:高大威猛、顾家、护子又温柔、善解人意。可我的父亲并不如此,他与想象中的父亲很不一样。母亲给我讲,我出生的时候,父亲还拿着左轮手枪,与战友们在浦北白石场筹划武装起义。

我出生三个月后,母亲背着我赶赴前线去找队伍。集合时,我哭了起来,暴露目标。竟然召来敌人火力,情急之下,母亲差一点把我捂死。后来,经战友帮助,避开敌情,在附近找了一户农民收养。过了半年多,小祖母终于找到我并赎回。我叔见我瘦小,与高大的弟弟,极不相称,就怀疑我不是母亲生的,担心抱错了。后来,发现我右脚二指长于母指,与母亲相似,找到家族基因,才放心下来。我见到父亲,发现他并不高大,也同样矮瘦。

父亲叫张进煊,合浦白沙人,当地人叫他张老师。我长大后,一个月才见他一次。父亲一直不让我过问他的事,因此直至我初中毕业,填写档案,家庭成分一栏,竟不知如何写,因不知父亲做什么,老师说,你祖父是什么成分?我答,我祖父是地主。老师便说,那你写地主吧。

其实,在北海中学,老师也好,校长也好,都曾与地下党,与我父亲有关,他们知道,却瞒着我不讲。解放时,父亲病倒了。离职隔离治病,他的战友和部下常来探望,不少人找父亲诉苦。那时,正是我初中毕业,考上广美附中,家里非常困难,别说买新衣服,连买车票都没钱,我要到工地打石头,做零工。当时,家里经济来源只剩下母亲一份工资,要养活七八个人。家里那些年,又遇上三年经济困难,真是苦不堪言。

好在后来,父亲得以恢复工作,但他的工作降了三级,党籍一直没有恢复。对于往事,父亲很少讲及,所以在很长时间里我都不清不楚。1968年他去世,白沙几百人自发为他送葬,好多人哭得比我还伤心。

真正了解父亲,是到了1978年,三中全会开了,父亲得到全面平反,恢复党籍名誉。1979年,合浦县委在礼堂开了千人大会,为张进煊召开追悼会,他的老战友老部下,从各地回来,为他致敬默哀,我作为家属代表,发言致谢。与他们一起,我看遍了合浦当年的很多革命旧址,才慢慢走近父亲,才知道他当年有多么艰难,有多么了不起!

合浦在历史上属于广东,1938年党组织派他回来,恢复工作,从无到有,从一个到两个,他逐渐物色培养党员,成为合浦党组织创建者之一,中共合浦县特别支部书记。那年代,随时都有被捕杀头的危险。每逢危急关头,父亲都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同志转危为安。他为白石水武装起义打下基础,建立起地下党的武装,直至迎接大军南下,接管合浦北海。

合浦白沙,是安葬父亲的地方,每一年清明,都有老干部和老师学生们来祭拜他。我对他们说,很感谢。父亲在天之灵,会护佑白沙学子考大学。因为他是大学生,共产党的大学生。父亲本来是木岩塘村最有钱的人,有好田,有盐场,药材铺,衣食无忧,家里给钱让他去广州,读上中山大学,本来他可以找关系谋求一官半职,但他受进步思想影响,认为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他在大学期间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1936年加入中国青年同盟,并加入该组织的《时事周刊》编辑部,1937年1月,张进煊在广州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父亲散尽家财,为革命筹集经费,为了自己的理想一生奋斗。

我现在回忆父亲,还是百感交集,父亲做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对于我来说,最大的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做人一定要有底线,这是他留给我一生的财富。

【人物介绍】

张绍城

广州画院名誉院长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梁德浩

分享到:
  以上内容版权均属广东新快报社所有(注明其他来源的内容除外),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未经本报协议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布/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