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父亲离开我们第十个年头。难忘2016年5月23日那天,在广州殡仪馆白云厅举行的杨之光先生告别会,上千人前来送行,天堂在迎接美神。就是在那天,让我明白了:除了父亲一生不平凡的艺术贡献与人生历程之外,最为人称颂的,就是他的品格与为人。我看到在送我父亲最后一程的人群中,有众多学生、亲朋好友、社会各界人士及各级相关领导,还有不少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老同事,就连曾经为父亲提供过服务的水电工、送煤气工、木工、装裱工……也都来现场默默为父亲送行。时隔多年,每每见到曾经与父亲相识或交往过的人,提起他老人家都不禁充满怀念,赞不绝口。
有人曾经跟我说,你父亲的名字起得好:之光。
光,会一直亮着。其实父亲他们这一代,所经历的磨难,是现代人很难去理解也很难再去经历的;他做过的事,甚至是让后人望尘莫及的。但无论经过了多少岁月,他留下来的东西,依然发着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这些年,我有空会整理一些父亲的作品图文资料,大都是他捐赠给国家的心血力作与记载。看到这一大批曾经伴随着我长大的作品,我真的觉得父亲这一生,是做到了:无愧于这个时代,也无愧于家人与朋友,无愧于学生与同事,无愧于自己,而想做到这个,很难。所以我每次在整理的时候,都觉得沉甸甸的,有时候甚至会起鸡皮疙瘩,因为一接触到父亲的照片,便感到如此熟悉:那些年代、那些人和物、那些情感、那些线条色彩和笔墨技法,一切都太真实了。因为真实,所以才感人,这作为一个艺术家是最重要的。尽管他所属的时代,有他的局限,但是,真诚,这一点是无价,也是最难能可贵的。
有时候,我总是会想:一个人走了,可以带走什么?可以留下什么?
父亲杨之光,他是一个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民族使命感的艺术家,与时代同频共振,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他在每一个年代都创造出了具有代表性的形象语言。在创作了一大批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艺术精品的同时,也为我们留下了坚定的艺术理想和文化自信,留下了弥足珍贵的革故鼎新、扎根生活、开放兼容的艺术精神。他与他的作品对时代的敏锐洞察力与强烈的历史使命感,早已融合成了一股憾人的力量,其社会意义已超出了美术的范畴,而进入到文化史的创造与书写之中。
父亲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他耕耘教坛数十载,身体力行地履行起教育家的职责,传播着崭新的艺术与教育观念,也提升了社会对新观念的认知。他早年致力于构建现代人物画教学体系与晚年开创青少年创意教育体系,成为时代精神的传播者,培养了大批优秀美术人才与未来年轻创新人才,为中国美术教育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20多年前他在感召我回国与他共同创办“杨之光美术中心”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如今犹在耳边:“中国少一个画家,没有多大关系;但教育没有人去做,那损失就太大了。”他以教育家超乎常人的前瞻性,心系国家命运与未来,晚年还全心致力于中国青少年创造力培养,提倡“创意从娃娃抓起”。他对我们杨之光美术团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艺术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教育的生命是无限的,我的教育生命是由你们去延续下去,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从这个意义来看,父亲在本世纪初开启他的晚年事业,其成就和贡献,完全不亚于他在上个世纪的艺术和教育实践。
父亲早在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末期,陆续将他的毕生心血逾1200幅作品捐献给了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军事博物馆、中国美术馆、广东美术馆、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学院等。作为父亲,他从未想过要把作品留给子女,他的理由很简单:我这些作品来自人民,应归还于人民。作为父亲,他是以言传身教来影响子孙后代,他总说,一个人不要太计较,要舍得付出;不要怕困难,困境可以锻炼人。因此,当有人问我“你父亲捐出的作品,现在的市场价值都上亿了,你不感到很亏么?”这类问题时,我是很坦然的,因为我仍觉得自己很富有:父亲留给我的,是一笔无法估量的精神财富,我和我的孩子们都将终身受用。
【人物介绍】
杨红
广东省杨之光艺术教育基金会理事长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