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州美术学院教授 郑爽
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的。回想起来,我很幸运,教过我的几位先生,李桦、古元、黄永玉,都是版画界的大家。他们几位与广东有缘,李桦先生、古元先生都是广东人,黄永玉先生虽是湖南人,小时候也在香港生活过。他们都懂广东话,但李桦先生在北方待得太久,几乎不会讲广东话了,古元先生还能讲。我毕业离京赴广东工作时去向先生们告别,他们叮嘱我,到了广东要学习语言。
在当年,李桦先生教我们木刻课和创作课。他当时是系主任,行政工作繁忙,仍带我们下乡,去三门峡水库工地体验生活、收集素材,回来就搞创作。他上课会把制作的步骤一步步讲清楚,示范刀子怎么用。古元先生教我们水彩和木刻,他也带我们下乡。先生们下乡都背着画箱,和学生一起写生。他们从不手把手地教,最多示范一下,古元先生会把自己的水彩拿来给大家看。
水印木刻,则是黄永玉先生教我的。做毕业创作时,我为童话《马兰花》做插图,正是受了他刻《阿诗玛》的影响,用刻线的办法,得了五分,是那时的最高分。一上手我就觉得,版画太好玩了。
论人品,几位先生都是楷模,非常正派,专业精深。李桦先生与古元先生的画风完全不同,却都坚持自己的风格和技法。同学中有的把李桦先生学得极像,有的连写字签名都学古元先生,也有把黄永玉先生学得很像的。我却认定,学先生,不是模仿,而是学他们对版画的热爱与技法。我若完全学黄永玉先生,那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他有他的感受,我有我的感受,就该用自己的语言。哪怕难一些,失败了我也认。后来我自己教书,更明白了这一点:学生要有自己的感受和认识,若模仿老师,自己永远跟在后边。
多年以后我得知,古元先生把画作全部捐给了家乡珠海,建起古元美术馆。李桦先生则把画全部捐给美术学院,我后来也把自己的画捐给了广东美术馆。近年来,我很少再动手刻了。但先生们的言传身教依然历历在目,他们把一生所学回馈给了社会,我也尽可能地做到,这是先生们对我的影响。
(受访者年事已高,内容为郑爽此前口述,记者整理)
■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