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善刚
趁着闲暇,我和五位好友从家出发,去惠州龙门百果里、长滩、永汉镇,在乡野间的山居民宿村落住了几日。这几处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引我感兴趣——岭南青瓦。
青灰瓦面的棱角已被岁月弄丢,和雾气拥抱的青山很是呼应。檐角轻轻上翘,载着龙门数代人的烟火日子,也藏着岭南工匠的心思。民宿的房前屋后,木质门窗飘着淡淡的樟香,墙角爬着细碎藤蔓,满眼是浓得化不开的乡野绿意。
暮色沉下来时,我最爱一个人在村里走。村落人少树密,遍布一簇又一簇的粗壮挺拔竹子,混着远处几声犬吠、虫鸣。村道土墙边,一棵枇杷树挂满黄澄澄的果子,周遭却没见着一户人家,想来主人早已迁去别处。我轻轻摘了几颗,指尖沾着淡淡的果香,咬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没有城里水果的催熟气,也没有保鲜剂的痕迹。
拐进另一条村道,又一棵枇杷树撞进眼里,满树果子压弯了枝桠,没人管,却依旧长得热闹,熟得饱满。恍惚间,想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诗意:少年踪迹远,硕果自芬芳。一份惊喜过后,接下来走过的村落安静得不是看到有些窗台外挂着晾晒的衣服,你会认为这个村子只有我们外来的几人。
走到长滩,更能看见龙门古村的精致。斑驳的灰墙上,苔藓和绿植肆意生长,爬了半壁墙,深浅不一的绿映着青灰砖墙。我曾在深圳见过不少墙面,都用仿真绿植精心装饰,初见时觉得新奇,此刻站在龙门的古墙前才懂,那些刻意的模仿,终究比不上自然生长的真实。
爬满青苔绿植的青砖墙面,多是在不宽的胡同里,每次都会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一会儿。砖缝里,几株不知名的小植物仰头生长,没有沃土,没人照料,却长得格外精神,安安静静贴着墙面,不张扬,也不抱怨,只是默默扎根。我曾想过用“倔强”“顽强”来形容它们的精神力——强者之力最主要的是承受力。不是吗?它们顺着自然的性子生长,不必用世俗的标签去框定。
年少的我曾担心,胡同墙上的弱小绿植,没有土壤,如此艰难,能在这斑驳墙上活多久,能扛得过风雨。不惑之年才明白,是我太过唐突,草木有草木的去处,岁月有岁月的节奏,呼吸,生长,前行,何须刻意和苛刻。
生活本就不是一路平坦的,就像火车停靠站台,一个旅人下车了,这不是你的终点站,你要继续往前走的。我想,那些没人摘的枇杷果,那些青砖墙缝里努力生长的绿植,那些无语斑驳的青瓦墙,不抱怨境遇,在平凡里泛着光,认真过日子,自在呼吸,就很好。
(惠州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