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球球(暨南大学)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翻个身便没了睡意——心里揣着和林的约定,总觉得多等一秒都是耽搁。林昨天才坐四个小时飞机回广州,落地时还跟我发消息说累得想倒头睡,转头就约了今天去永庆坊。
我之前还跟她打趣,在广州住了十八年都没踏足过的地方,刚去兰州念了一个月书,反倒记挂着要去了。其实我懂,她激动的不是永庆坊,是我们相隔两个月后的再会。说起来两个月不算久,可高中那些日子,我们是早上凑一块吃早餐、午饭时谈天说地、下课后绕远路也要一起走的人,黏得像两块贴在一起的糖,如今哪怕只隔两个月,都觉得空落落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期待,见了面才知道,林比我更甚。地铁口刚看见她的身影,她就快步走过来,说自己几乎熬了大半个晚上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今天要逛的路、要聊的话。她还皱着眉抱怨广州太热,我瞧着她穿的短袖、短裤配洞洞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兰大的军训也就三周,怎么以前一到秋天就裹外套、格外怕冷的人,才去北方没多久,就变成了抗寒不耐热的体质,倒成了个“异乡适配版”的自己。
那天的广州确实晒得厉害,阳光落在皮肤上都带着点发烫。我们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在永庆坊的小街上,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两旁的老房子刷着浅黄、米白的墙,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热闹的三角梅,风一吹,花瓣就轻轻落在伞沿上。巷子里藏着不少小店,有的挂着复古的霓虹灯牌,有的门口摆着老式收音机当装饰,虽说比起真正的老街,这里多了些商业化的痕迹,卖着随处可见的文创和小吃,可身边是熟悉的人,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一路逛吃,手里的冰淇淋都还没化,又买了杯阿嬷手作的奶茶捧着;看见潮牌店就进去凑凑热闹,指尖划过挂着的衣服,嘴里念叨着“这价格也太坑了”,转头又钻进旁边的大头贴馆,对着镜头挤眉弄眼,选边框时纠结了半天,最后捧着打印好的照片,对着上面傻乎乎的两个人笑个不停。还是像以前那样,乐于吐槽眼前的一切,却又满心欢喜地接受,那些细碎的、没意义的小事,因为有彼此陪着,都变得格外有意思。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我们在街角找了家小小的肠粉店,点了两份瘦肉肠,淋上一勺酱油,热气裹着米香飘过来,还是熟悉的广州味道。她说在兰州吃了正宗的兰州拉面,却永远惦记着这肠粉的味道。
吃完晚饭,林拉着我进了一家纪念品店,说要给兰州的室友带手信。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能刻名字的香囊,绣着淡淡的花纹,闻着有股清清爽爽的艾草香。她说开学的时候,室友们都把家乡的特产塞给她,有的带了西北的葡萄干,有的给了自家做的点心,她总想着要回点什么。
这香囊可比那些吃的贵多了,值当吗?她笑了:我好歹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送礼收礼,图的从来不是东西值多少钱,是那份记挂在心里的心意。我心里想着,她在外头变了些习惯,可骨子里的细腻和通透,还是那个没改的广州姑娘。
终究还是到了告别的时候,就在地铁口的分叉路。林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之前,朝我挥了挥手,说要珍惜现在我们只相隔两公里的时光。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国庆之后,她要忙着赶作业,我也要去赴家里的饭局,这大概就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见面了。
其实我们每天都在线上聊天,分享彼此的日常,可直到今天见了面才明白,屏幕里的文字和表情包,终究抵不过面对面时的一个笑容、一次并肩走路的默契。原来见面这件事,从来都不是“有空就见”,而是“见了就格外珍贵”。就像兰州的拉面,再诱人都取代不了广州的肠粉,那份家乡的情愫,那个跟她一起度过高中最美好时光的我。
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不管以后我们隔得是两公里,还是两千公里,不管她在兰州看雪,我在广州晒太阳,有些事总归是不会变的。等明年放假,我一定要去兰州找她,看看她住的宿舍,走她每天上课的路,尝尝她跟我念叨了无数次的兰州牛肉面,把这两个月没说够的话,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