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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学季
日期:[2026-10-10]  版次:[A05]   版名:[青葵]   字体:【大 中 小】

■陈泽楷(汕头)

妻弟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阳台给那盆蔫头耷脑的茉莉浇水。他说儿子诺诺新学期就要上初中了,这小子这几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没亮还爬起来检查书包,生怕落了什么。我笑了笑,说正常的,当年我们不也是这样。

我边听电话边回头看客厅——女儿正趴在茶几上,对着向表哥借来的三年级的语文课本发呆,“三年级上册”几个字被她用手指描了又描。

诺诺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年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第一天放学回来,书包带子斜挂在肩膀上,兴奋地跟我说:“姑丈,我今天课堂举手发言了!”小脸通红,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转眼六年过去,他个子快要赶上我了,说话开始变声,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让人接不上话的见解。小升初这件事,在他心里大概既期盼又忐忑——期盼的是终于成了“小大人”,忐忑的是那片陌生的校园里,不再有熟悉的小伙伴在走廊里喊他的名字。

“昨晚他妈妈帮他准备校服,他说自己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拉链拉好,又拉开看了看,再拉上。”妻弟顿了顿,“我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觉得孩子好像一下就长大了。”我心里一动,诺诺自小个子较小,想起那年开学,还够不着教室门上的把手,要踮起脚才勉强摸到。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日子慢,一个学期长得望不到头,可回头一看,六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女儿升三年级,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兴奋得很。她早早就把新书包洗了,挂在阳台上晾着,每天路过都要摸一下,看看干了没有。前天晚上她忽然跑过来问我:“爸爸,三年级是不是要写作文了?”我说是啊。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前几天去采访潮菜大师余传招老师,暑假去海边捡的那些贝壳,可以写进去吗?”我点点头,心里却微微有些恍惚——印象里她还在为一加一等于几掰手指头,转眼就要用文字去编织她的世界了。

开学前一夜,家里比往常安静。女儿早早洗了澡,自己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摆在床头,还把一支新铅笔削好。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说:“爸爸,你说三年级的课是不是很难?”我说不会的,只要有心学。她“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不说话了。我知道她其实不是害怕,只是心里装着一件大事,像我们大人面对未知时的那些夜晚,安静里藏着轻轻的翻涌。

我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初秋的夜色,远处的楼宇亮着几盏灯,和我一样不肯睡去。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开学前一晚,母亲总要帮我把书皮包好,一边包一边说:“新学期了,要更用功。”那时候觉得这话年年一样,听得耳朵起茧。现在轮到我做父亲,才明白那句话里其实没有期待,只有一份笨拙的祝愿——愿你平安长大,愿你能在那些崭新的日子里,找到自己的路。

女儿呼吸渐渐均匀,大概是睡着了。我起身去关了客厅的灯,经过她房间门口,看见她抱着从小陪伴她的玩具熊,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明天早上,她会是三年级的学生了;明天早上,诺诺也会在陌生的校门口攥紧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像六年前那个小不点一样,自己找到他的教室。

又是一年开学季。九月总是慷慨的,它给每个孩子一张崭新的白纸,无论过去写过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而我们这些站在旁边的大人,不过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目送他们走进又一个秋天,走进那些我们曾经走过、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汕头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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