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耀员

湛江的秋天，总是来得汹涌又漫长。虽然已经立秋，但是湿热还是牢牢裹住整座港城，日间气温常常窜至三十八摄氏度。

南国烈日悬在椰林梢头，光线混着厚重水汽，空气闷得像一间没有开窗的屋子。路口车流不息，电动车来回穿梭，外卖骑手裹着浸透汗水的防晒服穿行街巷。路人匆匆抬手按住遮阳帽，走不出几步，额上的汗珠便滚滚滑落。热风扫过沥青路面，裹挟一股灼人的气息。中铁三局的建设者们身着反光背心，在车流之间来回疏导，提醒行人避开施工围挡。不消半个时辰，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留下深色印记。

暑气蒸腾的街巷，自有藏在烟火里的温情。一日午后，暴晒之下闷雷隐隐，空气越发滞重。一位买菜归来的本地阿婆扶着电动车缓缓挪到路边，脸色发白，声音虚弱：“后生仔，能不能讨口水歇歇？”

我立刻上前搀扶，扶她坐在树荫下的石凳，递上一杯凉白开。阿婆小口饮水，许久才缓过精神，慢慢拉起家常。她说起家门口管网改造，出行多有不便，却格外体谅筑路人顶着烈日作业、值守疏导的不易。又闲谈湛江的海、老街的糖水铺，说起自家院子结满枝头的黄皮，言语间尽是本地人独有的温和厚道。

待到体力恢复，阿婆准备动身回家。临走时，她将一篮刚采摘的黄皮放在石台上，不等我开口推辞，便推着电动车走远。果粒饱满，果皮覆着一层薄薄白霜，是独属于湛江秋日的清甜。

我没能问出阿婆的姓名，也不知她家住何方。只在燥热难耐的路口，接住一份不期而至的善意。

椰风轻轻拂过工地围挡，车流在引导下有序通行。黄皮独有的清甜漫开，冲淡连日暴晒积攒的疲惫。异乡筑路人守在麻章街巷，日日直面灼日与潮热，却不断遇见港城朴素柔软的善意。一城烟火温情，足以抚平烈日下所有辛劳，也让我慢慢读懂，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包容与温柔。（湛江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