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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缓步 岁岁圆满
日期:[2026-10-17]  版次:[A05]   版名:[青葵]   字体:【大 中 小】

■李丽华

那年重阳,重走少时爬过的山,刚沾到山风的味道,旧记忆就全涌上来了。秋露初生,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两旁的野菊开得细碎繁密,金灿灿地铺了一路。乌桕叶已泛起红晕,在阳光下隐隐发亮,山风送来草木香,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温润平整,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回声。这样的天色,不浓烈,不喧闹,成了我心中最深的记忆。

年少时的重阳,多半是我与母亲爬至半山腰,在石凳上分食一块裹满芝麻的重阳糕。偶有几次,父亲得空,陪我们登高。但往往还未到山顶,他心里惦记着生计,一通电话,又下山去忙档口生意了。他总是蹲下身,揉揉我的头发,愧疚地笑笑:“下回,下回一定陪你登顶。”返程的下山路,小手被他粗粝的大手攥着,怀里捂着微凉的芝麻糕,心里却空落落的。

后来背上行囊离家,在外地的喧嚣里奔走数年,鲜少归家。重阳前夕,父亲总会在电话里试探着问:“今年得空没?老山那条步道新修了扶手,好走多了。”我满口应下,却往往在临行前因突然的工作抽不开身,只能匆匆道一句“我今年不回,明年再去吧”。直到重阳节那天,收到父母登高途中的照片,我才蓦地读懂了当年父亲眼底里的仓促与歉意。原来在成人的世界里,身不由己早已是一种寻常。父亲当年无法陪我登顶,不是对承诺的轻视,而是为了托举起一个家,不得不默默咽下的担当与负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岁月把湍急的日子磨成了静水。档口关了,父亲退休了,我也辞工回家。那一年的重阳节,是我们时隔多年再次全家登高。重走旧径,我们迎着山风,感受着泥土与草木特有的清新。父亲步履缓慢,我配合着他的节奏,走走歇歇,听他絮叨着哪一丛灌木是新栽的,哪一处山石曾被雷雨冲刷过。一步接着一步,不知不觉踏上了山巅。我一直紧跟其后,望着父亲鬓角的银丝,心中微微一动。

晚霞渐起时,记忆里父亲屡屡折返的身影,与那天并肩伫立的山巅渐渐重合。年少时总以为,登高一气呵成,才算圆满;如今才体会到,登高陪着身边最亲近的人,缓步走完,便是岁月赠予我们最好的圆满。

(广州市青年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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